第八章 暗和光(2/2)
我從中感到了漆黑、陰暗、死寂,大家也有點害怕起來,一整天都沒怎麼交流。
……
6月15日
兩個大叔每晚準時對著先知的雕像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幹嘛。而且他們的眼神也變得可怕起來,像是看家護院的餓狗。
黛西女士又教了大家一套完整的祈禱詞大編制者主宰死亡和厄運,我們高呼您的尊名,黑色的格雷巴、卓闌·阿赫·特特,懇請您敞開無盡的位格,接納痛楚之子(被用力劃掉)…
她要求我們對著先知的雕像如此禱告。
沒多久,我的精神就變得很差,時常頭暈腦脹,頻繁產生幻覺,一頭可怕的蜘蛛在幻覺里呼喚我的名字。
手腕上還莫名其妙多了個黑色的紋身。
我悄悄問過了,賽利亞和安古藍姐姐、以及大家身上都出現了這個紋身。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但還勉強能忍受,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轉的。
只要黛西女士保護我們,遠離肥豬的迫害。
……
「黛西要對這群孩子幹啥?」阿卡姆語氣狂躁地問著,胸膛起伏、起身走出了遮風擋雨的碗狀岩,在萬物蕭索的雪夜裡衝著月亮呼出長條狀的白氣,
「安靜點夥計,憤怒和暴躁無濟於事。我猜她是在利用某種精神催眠和洗腦法,把孤兒們引入惡兆神教。」卡爾回憶起他們被趕出神廟的那一幕,「顯然,已經卓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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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日
這段時間過得就像噩夢一樣,好幾個朋友都變得讓我不認識了,他們比以前更加膽小和敏感,經常一驚一乍的,眼前還頻繁出現幻視,並且對黛西言聽計從。
我意識到了,那些她傾囊相授的奇怪知識深深地改造並影響了大家。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更可怕的是,原來一切美好的期盼都是奢望,黛西女士親手戳破了我們美夢的氣泡。
今天,從城裡面來了好幾架馬車,車上下來十幾頭「肥豬」,從來沒有來過那麼多。
他們看大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的赤裸裸,令人噁心。
黛西女士以前的溫柔親切都是偽裝的嗎?
她比老嬤嬤還要可惡,她不止折磨我們的肉體,還用詭異的東西影響大家的精神。
我不怕折磨,我只怕看不到希望,我已經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崩潰的。
我受夠了,安古藍和賽利亞姐姐說的對,憑什麼我們要忍氣吞聲?!
……
7月15日
去他媽的痛苦、大編織者、黑色的格雷巴!
安古藍、賽利亞、我帕米拉,還有我親愛的歐多娜,沒有那些孬種、懦夫和膽小鬼!
我們決定要一起偷偷離開了,豁出一切,就在今天晚上所有人睡下之後。
我們把偷來的餐刀磨成了利刃,誰敢阻止就刺死誰。
再過兩天,我們就該到別的地方了,要麼就是安古藍姐姐的家鄉,一個有沙灘和陽光、風景如畫的好地方,要麼就是賽利亞姐姐提到的,有著琳琅滿目的商店和巨型港口的大城市。
我們三個一起努力掙錢生活。
我迫不及待開始新的生活了。
雷比毆達在上,我最後向您祈禱一次,保佑我們,看在我們過去的虔誠份兒上。
雷比毆達,開開眼吧,保佑我們!
……
漫長的安靜,風聲暫歇,連馬兒也停止了咀嚼,兩道影子在火光下拉的很長。
「雷比毆達不值得信任,惡兆之神也不是救世主!」
卡爾凝視著深沉的黑夜捏緊了拳頭,一股壓抑的憤怒和深深地無力感籠罩住身體。
三個被命運反覆蹂躪的女孩,就這麼被冷酷的現實抹殺掉了。
「難怪啊…」阿卡姆垂頭低喃,
「難怪什麼?」
「當時安古藍見到這個布偶,會露出那樣子愧疚和傷心的表情。原來她當時也一起逃了,原來她親眼看著兩個好姐妹…」
哀傷聲音哽住了,又變得憤怒,
「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兒,又怎麼是銅皮鐵骨的被詛咒者的對手。她們怎麼打得過?她們又能往哪裡逃呢?」
「死亡就是對逃跑的懲罰。」卡爾說,
帕米拉、賽利亞,還有記載著他們秘密的娃娃歐多娜被永遠埋在地窖下。
「三人中只有安古藍活了下來。可惜帕米拉和賽利亞化作妖靈也沒能逃出神廟。」
「你忘了嗎,」阿卡姆轉頭凝視著蓋住兩具骸骨的黑布,溫柔地說,「我們已經帶她們遠離那個可怕的籠子,但還不夠,她們還沒得到淨化。」
「別衝動,夥計!這不是我們能抗衡的。」卡爾神色一凜,出聲提醒,「決不能貿然行動,必須請求支援!」
「今天是幾號?」
「65年12月31。」
「看吧,明天就是特殊的日期。」阿卡姆沉聲道,「如果先去城裡面搬救兵,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裡,肥豬已經抵達神廟。」
「這意味著安古藍她們又要被折磨。」
「可是」
「你想說什麼?」阿卡姆打斷了他,琥珀色瞳孔燃起火焰,「多一回少一回,對他們而言沒有區別,反正她們已經習以為常?!」
卡爾的話被噎在嗓子裡。
「可不一樣的,我已經知道這個醜陋的事實,令人髮指的惡行!」阿卡姆捏緊了獅鷲徽章,不容反駁地說,「它就在我面前,我無法坐視不理。」
他望向來時的路,神廟的方向、茫茫的夜空,眼睛像獅鷲一樣銳利、永不妥協,
「看看吧,安古藍和那群孩子就在那兒,在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邊,她們需要人拉一把。」
「我會用行動告訴她們,這個世界不止有拋棄他們的親人、惡毒又貪婪的祭司、變態的肥豬、玩弄人心的邪神,還有一些溫暖的東西。」
就像我們曾經經歷過的那樣。
他背對著卡爾,瀟灑地一揮手,
「當然,你可以現在就離開,回到朗·愛塞特搬救兵,我完全能理解。」
「或者,拔出你背後的劍,念出上面的銘文。」
銘文。
卡爾神情一怔。
當初一群學徒聽過阿爾祖和四大宗師的故事之後,心血來潮,趁著老師醉酒時,一人求來了一句格言。
他一直沒怎麼重視,但今天,此時此刻,理智和情緒鬥爭之際,不得不重新審視。
他情不自禁拔出了劍。
唰
夜空中掠過一道銀色的閃電,如水的月光灑落到削鐵如泥的劍刃上,照出行雲流水的雲紋,和那一行熠熠生輝的、波浪狀的銘文
「握正心中劍…」
卡爾臉色肅然,把它念了出來,
「斬盡世間邪!」
握正心中劍,斬盡世間邪!
聲若洪流,盪盡夜色陰沉。
……
嗡
薄如蟬翼的劍刃划過空氣,發出清脆的錚鳴。
阿卡姆右手托著劍柄,左手拂過劍上銘文,念出了自己的格言,
「劍不輕出,得榮方歸!」
月光和火光映出他驕傲的臉,
「我沒有阿爾祖大師那樣拯救蒼生的雄心壯志,但我的榮譽就在眼前!」
「阿卡姆,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我聽著呢。」
「你知道嗎?你比水鬼還要沒腦子!」
「多謝誇獎,咱們倆彼此彼此!另外,我先說好了,這一次我要當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