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什麼愛民如子(2/2)
便又問起張居正:「老師,朕也知道,眼下大明部分地區已經開始丈量土地,從新造黃冊。不知道成效幾何?」
張居正再次溫潤了嗓子後說道:「回陛下,福建目前試點非常成功,丈量的土地較丈量錢多三百五萬畝。」
說著張居正倍感欣慰。
這些年,因為京察,因為一條鞭法,反對的人太多了。
馮保跟自己說,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外官遞進來的摺子,內容五花八門,核心就一個,反對他張居正,反對京察,反對一條鞭。
這些人恨自己入骨,千方百計想辦法要整死自己。
不過好在有皇上有皇太后。
想著張居正便跪下:「所以福建之成就今日成效,全依賴太后,皇上,臣無以為報,只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李彩鳳趕忙站起來走過去伸出手準備扶起張居正。
旋即想起自己還是個女人,正所謂男女有別,於是她吩咐道:「皇上,快扶張先生起來。」
朱翊鈞雙手托住張居正的胳膊,用力的往上舉。
張居正沉了一下,還是看在朱翊鈞年幼體弱的情況下,站起身來。
「先生不必如此。能得先生是鈞兒的福氣,更是大明的福氣。咱還得謝謝先生呢!」
殷正茂羨慕的望著張居正,為人臣,當如是,大丈夫當如此。
叔大當我輩楷模,受萬人敬仰。
朱翊鈞心中多少有些嫉妒,他不由得傷感,看著自己弱小的身軀,何時才能獨立自主。
此處應該封賞。
沒等自己發話,李彩鳳說道:「賞銀一百兩,錦緞一批。」
張居正謝恩後,算是皆大歡喜。
本該結束此次會談,但是朱翊鈞本子也沒想得到什麼答案。
他只是想讓事情變成本該有的樣子。
「先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先生,鈞受教了。」
看到朱翊鈞致誠的態度,張居正感動不已。
皇上依舊是皇上,只因為年齡小,心中涌發出些許的衝動。
皇上今年十四歲了,也該到了叛逆期。
「先生,朕聽了你的一條鞭法,朕也知道一條鞭法就是合併賦役,將田賦和各種名目的徭役合併一起徵收,同時將部分丁役負擔攤入田畝,百姓所交米麥或者其他的折色全部這算銀兩,那麼朕就想知道,百姓所交之物應該如何作價?」
張居正顯然有些不太明白朱翊鈞要表達的意思,但是他還是認真的思考著。
朱翊鈞哪裡還能看不明白。
於是朱翊鈞便解釋道:「先生,就好比朕去買米,張家的賣三文,李家的賣四文,而趙家賣五文,如果三家的米成色一樣,你猜朕想買哪家?」
張居正正色的看著朱翊鈞,一副我不是傻子的表情。
殷正茂卻學會了搶答,他沉默了半天,也該刷下存在感於是說道:「回皇上肯定選三文的了。」
李彩鳳饒有興趣的聽著,她也不明白皇上到底想說什麼,不過她知道皇上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那麼,我貨比三家之後,選擇了買最便宜的那個。既然百姓要將自己手中的糧食賣了換錢交稅,如果換成朕肯定是賣的越貴越好。那麼如何保證我賣的貴呢?」
這才是朱翊鈞想要說的重點。
誠然,一條鞭確實有效的解決了賦與稅的問題,也方便了百姓。至少以前賦是賦,稅是稅。
現在好了,賦折成了稅的一部分,政府再有什麼大型工程可以花錢僱人來幹了,不用像以前似的,每家每戶的抽人。
那麼如此利國利民的事真的就能落實到百姓的身上麼?
其實不然,商品的定價權並非百姓說的算,也不是市場說的算,那麼誰說的算呢?
自然是誰收稅誰說的算,這個時候怎麼保證百姓的利益不受侵害,怎麼能杜絕腐敗將成為一條鞭成功的關鍵。
而這些恐怕是張居正並未遇見的。
朱翊鈞話說的足夠透徹,在場的三人要還不明白,那就真成了傻子。
不同於張居正的震驚,殷正茂的錯愕,李彩鳳驚喜萬分。
今日皇上的話比說一萬句愛民如子都要有用。
從今日開始後,再也不能將皇上當成小孩子,這不止是張居正心裡的想法,同樣在李彩鳳,殷正茂二人的心裡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