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召對(2/2)
李彩鳳特意的打量了下張居正,沒覺得與往日有何不同。
便問道:「張先生可曾用過午飯。」
張居正忙回答:「謝太后掛懷,老臣吃過了。」
李彩鳳又跳過張居正望去。
殷正茂可沒有張居正這份淡定。
屁股只是坐了椅子淺淺的的一角,躬卑也不過如此。
「殷尚書不必多禮,今個召見你們來,是皇上有事要請教。」
張居正沒說什麼,殷正茂還沒有經歷過,只好大聲的回到:「臣定當認真解答。」
李彩鳳想笑,可這樣的場合,顯然不合適宜。
於是她輕咳一聲:「殷尚書,不必緊張,你好歹是當過兵見過大陣仗的人,在戰場上不皺眉頭的真丈夫,難不成咱跟皇上比亂匪還可怕。」
「不敢,不敢。」殷正茂忙解釋。
李彩鳳不在搭理不自在的殷正茂,反而問朱翊鈞:「皇上午時吃飯的時候不還慷慨激昂的麼?怎麼人叫來了,反而不說話了。」
朱翊鈞一直在觀察張居正。
他發現縱然自己化身孫悟空,擁有火眼金睛,恐怕也發現不了任何端倪。
人能修煉到張居正這樣的程度實非可怕。
既然李彩鳳說了,自己也就不在沉默,復將午時講的又重複了一遍,這次他沒有午時的慷慨激昂,而是平平敘事。
說著於心,聽著有意。
張居正心中升起軒然大波,如同海上巨浪,遮天蔽日搬的呼嘯而來。
咚的一聲,敲擊著張居正磐如堅石的防線。
殷正茂也沒想到,皇上的問題如此的刁鑽。
自己剛上任沒多長時間,具體的工作還在梳理當中。
不過就算如此,皇上的問題自己也無法解答。
哪怕就是自己的前任王國光恐怕也是瞎子拿燈—白費勁。
李彩鳳本來笑容可掬的臉慢慢稍退,換上了冷麵寒霜。
朱翊鈞反而笑臉盈盈,饒有興趣的看著二人。
張居正長出口氣淡淡的說道:「回皇上,太后。具戶部統計,穆宗時期,我大明戶數一千餘萬戶,人口六千二百五十餘萬,田畝四千六百七十餘萬頃。歲入糧兩千餘萬石,銀二百餘萬兩。」
李彩鳳臉色這才緩和,稍作滿意的端起茶呷了一口:「皇上可否滿意。」
朱翊鈞笑了笑:「先生能否教朕,每年又花出去多少?」
沒等張居正說話,朱翊鈞一如上午一般風輕雨淡的便打斷了他,果然不知自己的舉動是多麼的危險。
李彩鳳轉頭嗔怒看著朱翊鈞:「皇上怎麼可打斷張先生。」
朱翊鈞心裡發苦,自己這位母親,教訓兒子的毛病時刻存在,只要朱翊鈞有任何無理的舉動,都視為缺乏管教。
更何況大明將孝看的比命都重要。
張居正頂著朱翊鈞的老師,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朱翊鈞的這種行為,堪稱大逆不道,有悖常論,對老師不敬。
「跪下!」一聲嬌喝嚇了朱翊鈞一跳,不自覺的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
以前李彩鳳教訓朱翊鈞的時候,好歹讓他跪個墊子。
現在,只好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砰的一聲,朱翊鈞跪的結結實實。
膝蓋瞬間傳來酸疼,朱翊鈞屏住呼吸,倒吸了口氣。
張居正二人迅速下跪,在皇上面前,哪有他們坐著的道理,殷正茂更是丈二摸不著頭腦,跪在那瑟瑟發抖。
識時務者為俊傑,朱翊鈞馬上認錯:「母后,兒臣知錯了,先生是朕不對,朕給先生道歉了。」
「不可,不可!」張居正忙回禮,他可承受不起。
「起來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如有再犯,定然不饒。」
朱翊鈞長出了口氣,李彩鳳真的不是放狠話,頗有一絲母夜叉的味道,說到做到。
朱翊鈞乖巧的剛坐下。便又聽李彩鳳嬌喝「讓你坐了麼?」
朱翊鈞委屈的撇撇嘴。
李彩鳳渾然不覺朱翊鈞的幽怨,柔聲細語的問道:「張先生,讓你笑話了。方才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