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修學旅行（11）（2/2）
文學少女栗山部長這樣迫不及待的樣子著實在少見，好像除了貓，很少有看到她因為某樣事物而露出期待的表情。
來到駕駛艙前，花錢購票。
艙門剛剛好打開，裡面是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孩子四五歲，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年輕的媽媽看到兩人在門前站著，以為他們是情侶，連忙把孩子抱出來，微笑著打招呼：「好了，輪到你們一起進去了。」
「不，」多崎司客氣地回應，「我們分開……」
栗山櫻良打斷他：「謝謝，我們一起。」
駕駛艙只有一個位置……多崎司直接躺進去，心想難不成你也要像這孩子讓媽媽抱著一樣躺在我懷裡？
事實證明。
他想得太多了。
「嘶~」
一陣蒸汽閥門鬆動的聲音響起，栗山櫻良也鑽進駕駛艙，她沒靠著多崎司，只是站在他面前定定望著。
工作人員慢慢將艙門關上。
她那絕美的逆光剪影逐漸模糊黯淡，最後完全隱匿在黑暗當中。
一塊顯示屏悄然亮起，黑底黃字地顯示出幾串文字。
【同步率：32%】
【結果判定】
【適格者等級：丙級】
「傻氣！」栗山櫻良忽然低聲罵道。
微光勉強照亮一點空間，多崎司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好裝聾作啞。
栗山櫻良靠著艙門，歪著脖頸。久久地紋絲不動，只有脊背隨著呼吸而有規則地顫動，且也微乎其微。
呼吸很輕，稍稍吸進，略略呼出，由於艙內很安靜，呼吸聲清晰可聞。
顯示屏上，同步率一直在緩慢上升，不會，就來到了45%。
「你是要問什麼？」多崎司問道。
「當然要問，不然我何苦進來。」栗山櫻良小聲說道，吞了口唾液，吞下時發出大得不自然的聲響，「AT力場，指的就是每個人的心之壁，隔絕外人進入自己內心世界的那堵牆。來到了這裡，我希望可以開誠布公一次，好好聊一聊。」
多崎司答道：「知無不言。」
「關於你和我之間的事，我需要有個更清晰的判斷。」栗山櫻良閉上眼睛，呼吸還是那麼輕微恬靜，「姑且承認你這個人很有魅力，對我的吸引力很大，所以呢，我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你是不是打算攻略我，讓我也當你的小老婆來著？」
多崎司輕輕笑著：「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讓部長大人誤會了？」
開玩笑。
事情沒成功之前，打死也不會承認這種事。
只要自己拖著始終不表白，她不就沒機會拒絕了嗎！
這一招是從小可愛身上學來的。
非常有效。
「多崎同學不是說好不撒謊的嗎？」栗山櫻良微微彎下腰，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脯略略貼著他的臉頰，「在這件事上不坦誠，算不算違背了你對我的誓言？」
但接著顯示屏的微光，多崎司看到，她清麗的臉龐上，嘴角有著微微笑意。
淡淡的馨香味，也隨之傳進他的鼻子裡。
【同步率：67%】
【結果判定】
【適格者等級：乙級】
提示音響過一遍後，多崎司才笑著開口：「準確點來說，我可沒撒謊。如果我當真是刻意想著攻略你，還會說出『如果花見姐想，那麼我可以拋棄一切』這種話嗎？」
黑暗中，栗山櫻良微微笑了起來。
「這一點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啊，」她說道，「明明你會越來越喜歡我的，卻為什麼還會那麼坦蕩地說出這種話，要知道哪怕原本有著1%的機會，也會因為那句話而變成0％的呀。」
「不出所料，」多崎司蹙起眉頭，「我當然明白這種結果，無論你還是小唯都好，一樣會變成沒有可能。不過對我而言，本來就只有100%以及0%兩種可能，不存在1%-99%的中間數。」
「那麼，你是存在著放棄的心思？」栗山櫻良問。
「基於不撒謊原則，存在！」
「可你放不下我的，」栗山櫻良自然而然地笑著，「別人我不管，至少在我這裡，你只會越來越喜歡我，越來越難以放棄我。」
多崎司眯縫起眼睛，看著她的臉：「或許吧……心靈契合的美少女，如果她同樣深深喜歡自己的話，的確讓人難以割捨。」
栗山櫻良聳聳肩。
「但我強調過很多次，不是非在一起不可。」多崎司說道，「我們的生活環境、生活方式以及對事物的感受和看法也或許大不相同，說不定住到一起後就沒那麼默契了，很多話題上就不那麼談得來。你不這樣認為？」
栗山櫻良還是聳了聳肩。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高中一畢業後就分開嘛。」多崎司想著過去的事，帶著愉悅的口吻：「要是想見也簡單，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人和人談不上義務性地見面，想見就見，想見才見。我們可以相互公開對任何人都絕口未提的事情，秘密共有。怎麼樣？」
栗山櫻良依舊聳了聳肩。
「我對你什麼也沒什麼要求，你有話想說，儘管打直接說就是了。我們是對等的，我們同舟共濟，我們之間可以相互理解，暢所欲言即使為了這點，也以後最好也經常見面。」
栗山櫻良依舊沉默。
那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多崎司，宛如星辰般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駕駛艙內的空氣仿佛在收縮，像是變成了濃稠的液體般，令人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要再等了……」多崎司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現在想聽到什麼，但很抱歉，我還是那個答案，一定不會改變。即使你因此而遠離我，答案也不會改變。」
「沒什麼好恨的，」栗山櫻良清澈的雙眸凝望他，「我本來就明白你的所思所想，當然知道你說出來的話，就代表著心中最明確的判斷。即便永遠只能當朋友，你也會很樂觀的去面對這個事實……」
多崎司認真道：「那是當然。」
這世界上，沒有誰是完全需要依附誰才能活下去的。也沒有誰是為了誰才會出現在誰的面前，軟弱如島本佳柰，不也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二十八歲。
「所以，」他問道，「出了這個門，部長大人就會遠離了我嗎？」
「這倒不會，」栗山櫻良笑著說，「畢竟我心中存著『你最喜歡的人一定會是我』這種自大的想法，在沒達成之前，暫且讓你每天在我面前晃蕩一會。」
「我可以理解為不舍嗎？」
栗山櫻良白了他一眼：「不可以！」
「既然要求我不撒謊，你也應該不撒謊才對。」
「我又沒對自己立過這樣的標準。」
「耍無賴！」
「既定事實！」栗山櫻良輕鬆地一笑，「欸，問你個事。」
「問吧。」
「如果將來你最喜歡的人變成了我，你要怎麼辦？」
「不可能！」多崎司堅定道，「絕對不可能。就算有那麼一天，你也休想從我口中得到答案。事實上，對每個人有多喜歡，在我心目中完全是不一樣的分得非常清楚。但除了花見姐，我不會說出第二位是誰，最後一位又是誰。除了第一位我會大大方方說出來，其餘的都是我個人秘密。」
栗山櫻良愣了下，隨後笑道：「出乎意料的答案呢，我還以為你會說『在我心裡大家都是平等的』這種話來。」
「那種虛偽的話我才不講。」多崎司聳了聳肩，「就算是兩雙鞋子，都會因為外貌或者舒適度分出個喜好來，何況是活生生的差異化巨大的人，說出那樣話的人，愛的不過是他自己罷了。我可以為她們每一個人都傾盡全力，但真沒法把對某個人的偏愛平均到另一個人身上。」
【同步率：87%】
【結果判定】
【適格者等級：甲級】
機械提示音又響了一遍。
「明明是很無恥的言論，」栗山櫻良無奈地笑著，「但我好像不知道從哪開始反駁。」
「你當然沒法反駁。」多崎司認真道，「因為我從來都很清楚她們，包括你心中的想法。我會根據你們想要的方式來喝你們相處，明明白白，不遮不掩，有什麼可反駁的？」
「通俗點說，就是讓人心甘情願栽進你這個坑裡。」
「也不見得就是坑。」
「不是坑是什麼？」
「……好吧，也是可坑。」
【同步率：100%】
【結果判定】
【適格者等級：甲級】
耳邊傳來一陣蒸汽噴射的聲音，駕駛室椅子緩緩升起，艙門打開，陽光照射進來。
多崎司往門口看出。
栗山櫻良背對著他，手扶艙門，長長的馬尾垂落在腰間。
「再見。」她邁出腳步。
多崎司笑著回她：「明天會接著見。」
從體驗館裡出來，眾人站在初號機的手掌上合影，過後在景區裡的餐館吃法。吃了鮭魚味的細麵條、鱸魚和色拉，喝了湯。由於不到12點，店裡很空，麵條非常美味。
下午的時候，來到洛西一帶參觀。
號稱「天下最美」的金閣寺就在這一塊區域，通往金閣寺的緩坡上，一路上有很多彎路，途中還經過立命館大學。
一路上，染成紅色的葉片不斷從頭頂飄落。
除了金閣寺外，這附近還有仁和寺、龍安寺等一票熱門景點。
在龍安寺里參觀到閉圓時間，傍晚五點，眾人搭乘電車返回旅館。
車廂搖晃，多崎司趴在窗前，看向外邊的景色。
小可愛靠著他的肩頭，累得睡了過去。
今天晚霞依舊瑰麗，車廂影子投在鐵軌旁邊，遠處的公寓樓陽台，有人在給盆栽澆水，有人再收回涼曬了一天的衣服。
他什麼也沒思考。
哪怕栗山櫻良說了再見，也沒有去思考。
再怎麼思考都好，越來越喜歡她似乎是無可避免的事，想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那玩意和意志決心的什麼都沒關係，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反應。甚至就像她說的那樣，到最後最喜歡的人是她也非常又可能。
不過。
就算是，那句話也永遠都不會說出來。
電車靠站，眾人拖著疲憊的腳步返回旅館。
唯有多崎司腳步輕盈。
遠遠地，他就看到旅館四樓陽台上，島本佳柰朝自己看過來。
多崎司招了招手。
島本佳柰假裝沒看見馬他，鎮定地起身，走進屋內換衣服。
今晚。
是她和多崎司的祗園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