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天下勤王(十九)(2/2)
一人一馬在街上遊蕩,看著沒有人煙的城池,藺珀眨眨眼,心頭湧現各種苦楚。
好好的一個朝廷,怎麼短短几個月就變成這樣?
他牽著馬,回到家中,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知大父藺紘。
現在的藺紘,已經徹底癱瘓,他只能躺在床上,維持著風中殘燭般的生命。
「趙無傷這是不甘心呀。」藺紘的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在裡面。
「當年,他若是能大度一些,好好善待聶氏,豈會有今日之下場呢。」
藺珀道:「大父,他善待聶氏,就能避免這場災禍?」
「起碼遷都雍州會有機會。」藺紘冷笑:「趙無傷將兵權看的太重,任何人都不准染指。以聶嗣的韜略,若是能重用,朝廷平叛沛王的時候斷不至於大敗而歸。」
「罷了,說這些無用,不說!」藺紘嘆氣搖頭。事已至此,說這些廢話能有什麼用,現在義軍都打到雒陽,總不能用嘴道歉,然後妄想義軍撤兵吧。
藺珀問道:「大父,那些人會謀害天子嗎?」
「不知道。」藺紘搖頭道:「天子能不能活下來,取決於那些人是否在乎名聲。如果他們借著殺趙無傷的名義,謀害天子,誰又能阻止呢?」
「若是這些人謀害天子,大父,你也要讓我們將藺氏的後路寄托在這些人身上嗎?」
「不然呢?」藺紘斜睨孫子一眼,說道:「有膽子來勤王的,都是極有野心之輩。沒膽子來的,瞻前顧後,成不了什麼大事。天下太守何其多也,但只來了十一路義軍,這足以說明,庸人要遠比能人多得多。若是藺氏將寶押在那些人身上,哼,還不如跟著嘉德天子共存亡。如此,藺氏在史冊上也能得一個『忠』的評價。」
藺珀低頭沉默。
見狀,藺紘搖搖頭。他這個孫子,才能是有的,就是太顧念個人情誼,尤其是對妹妹的照顧。這種顧念手足的心意,藺紘其實非常的滿意,但現在,這個孫子的思想卻有些頑固。
便在此時,藺琅匆匆走進內室。
「大父,廣陽門又出現逃兵,險些被他們打開城門!」
「很奇怪嗎?」藺紘冷哼,「死守雒陽,是個人都知道守不住城門,士兵想活命,有什麼錯呢。」
「那我們該怎麼辦?」藺琅焦急道:「雒陽一旦被破城,那些義軍殺進城中,只怕會生靈塗炭。」
這倒是燃眉之急,藺紘道:「你們速將家僕聚集起來,待雒陽城破,一旦遇見那些兵丁,不要發生爭執,他們要財物就給他們。」
「對了,女眷尤其要保護好,不要叫那些畜生看見。伯玉啊,這件事情你去辦吧。」
「唯。」藺珀起身離去。
藺紘看著長孫背影,將目光轉移到藺琅身上。
「仲柔,你大兄目前怕是難以想通,我只能將藺氏的生死託付給你。」
聞言,藺琅心知肚明大父要說什麼,連忙道:「大父吩咐,孫兒一定照辦。」
「好!」藺紘語重心長道:「這幾日,我反覆琢磨各路義軍的情況,發現最適合你的,只有一人。」
「聶嗣。」藺琅提前公布答案。
藺紘微微訝異,旋即點頭,「不錯,表面上看來,各路義軍首領的年紀都比聶嗣大,而且好像比聶嗣更穩重。但其實細較起來,聶嗣的穩重並不輸於他們。而且雍州之地,得天獨厚,聶氏又在雍州經營多年,一朝起兵,必能雲集響應。且聶嗣本身便是能征善戰之輩,亂世主公,一定要知兵。」
「聶氏與藺氏有舊,聶嗣也曾拉攏你們兄弟二人,可見他有識人之能。你若追隨他,想必能有一番造化。」
藺琅微微一笑,「大父,其實孫兒之前便是如此想法。聶嗣雖然行事狠辣,但為人重情義,能善待士卒,且胸懷韜略,孫兒願意和這樣的人共圖大業。」
「只是,兄長那邊,卻是不好交代。」藺琅嘆氣。
藺紘擺擺手,「我大限將至,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仲柔,你要切記,他日雒陽城破,一定要去找聶嗣,否則那些所謂的義軍還不知道要把藺氏折磨成什麼樣子。」
說的好聽是義軍,說的難聽點,進入雒陽城,義軍也能進變成賊寇。
畢竟,雒陽富庶,天下共知。這些個義軍,若能進城,還不知道要搶成什麼樣。
「大父放心,孫兒明白!」
「好,好,好。」藺紘長舒口氣,「他日若有機會,你要好好勸你兄長,萬勿使其自暴自棄,放任自流。」
藺琅鄭重點頭,一一答應。
望著交代後事一樣的大父,藺琅心中難受,卻又不得不讓自己鎮定。
藺氏的將來,得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