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天下勤王(二十)(1/2)
雖然大父告訴他,要等雒陽城破才可以去找聶嗣,但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等待的人。有些事情,他要自己主動去做。尤其是之前他和大兄曾拒絕過聶嗣,他知道聶嗣可能不會將這種事情放在心上,但現在形勢逆轉,該做的他還是要做。
其實偶爾回想過往,藺琅不禁感慨,世事陰差陽錯,莫過於此,有些事情錯過便是錯過,想要彌補何其難也。好在,聶嗣不是一個記仇的人,而且對待藺氏也從未有過他想。
「或許,大父說得對,若是當年小妹嫁給伯繼,一切都能順其自然。」
藺琅騎著馬,向著城西而去。
由於那一句盟約的關係,如今雒陽幾道城門,正在被義軍日夜猛攻。儘管少數義軍首領知道這是聶嗣的計謀,誘騙眾人打下雒陽。但是在封王的誘惑之下,聰明人選擇沉默,笨蛋選擇順從。
轟!
大石塊撞擊在城牆上,石料粉碎,漱漱下落,城西的金明門顫抖不已。
雒陽城高牆厚不假,但是在聯軍的日夜猛攻之下也難以遭受的住衝擊。兩角的四座箭樓,正在被投石車重點照顧,說時遲那時快,眨眼間一塊巨石準確無誤的砸中箭樓,便聽得一聲『轟』響,木製樓頂被砸得稀巴爛,裡面的弓箭兵慘死大石之下。
屍體被巨石砸扁,奇奇怪怪的顏色混合在一起,不少士卒見此情況紛紛忍著乾嘔,迅速清理現場,然後調動民夫去修補城牆。
越過城牆,城外是望不到盡頭的人影,他們扛著雲梯,舉著長刀盾牌,一個接著一個拼命向上攀登。這些聯軍士卒都知道那句『先入雒陽者為王』的盟約,他們各自的將軍也都下達死命令,必須率先攻入雒陽。
伴隨著死命令的還有高額賞賜。
封侯、賞萬金、升官!
俗話說的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這些士卒面對的還是一座孤城。可以想見,現在聯軍的士氣多麼高漲。他們不顧犧牲,不畏艱難,奮勇衝殺在前。
若能為自家太守封王,他們的功勞豈會小?
「殺!」
一名聯軍士卒歷經千難萬險,躲過箭雨和滾木雷石,終於登上雒陽城頭。他高舉著戰刀,躍入城頭,衝殺在人群之中。刀劈矛捅,劍刺箭射,亦難以阻擋他的立功之心。
鮮血從他的身體上流散,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但他還是不甘心的抱住一名酆軍,一刀抹掉酆軍士卒脖子。然後,更多的酆軍蜂擁而至支援而來,將聯軍士卒當場捅死。
這不是個例,隨著守城日久,聯軍已經實現數次小規模登頂,但由於登上城頭的士卒人數不多,所以每次都鎩羽而歸,讓酆軍及時堵住城頭缺口。
攻城戰向來血腥,用聶嗣的話來說就是絞肉機。
但,這是不可避免的。冷兵器戰爭,無法規避這種傷亡慘重的戰爭形勢。
「竇校尉,弟兄們傷亡慘重,換其他營的弟兄上吧。」一名酆軍士卒捂著肩膀,上面插著一支箭矢,縱使甲冑在身,可箭矢還是穿透披肩,射中血肉。
竇蔑握著劍的手已經布滿鮮血,甚至他揮舞劍砍人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劍柄滑不溜手。
血太多,手掌已經握不住劍。
「行,換第三營......」
話未說完,一支箭矢呼嘯而來,射穿先前說話的士卒左眼。他當即痛苦的滾地哀嚎,旁邊的其他士卒趕忙將他拖下去治傷。
「該死!」竇蔑怒罵一聲,旋即弓著身子慢慢退下,在和酆軍其他營校尉做過交接之後,竇蔑帶著自己營的弟兄退下城頭。
土夯的城牆斜坡極為厚實,任憑聯軍如何強攻,亦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攻破城牆。
牆根下,死屍被堆放在一起,受傷的士卒被軍中醫工簡單的處理傷口。
簡單處理,就是表面意思,用布帛或者是乾草,將傷口包紮起來就行。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和個人意志。
所以,大多數受傷的士卒掙扎兩天就宣布死亡。
竇蔑靠著城牆,他甚至能通過城牆,感受到震動,那是聯軍在投石攻城。歪著脖子,他臉上儘是血污,看著不遠處哀嚎的弟兄們在痛苦中死去,他除卻悲哀,更多的是麻木。
仗打到現在,竇蔑對自己的命運已經有所預見。只以論忠心而言的話,他對高高在上的大司馬並沒有什麼忠誠。他只是按照命令去守城。
但隨著弟兄們死的越來越多,而他們又看不見勝利希望,竇蔑開始懷疑,這麼堅守下去有什麼意義嗎?
答案是沒有意義。
一雙手已經崩裂,除掉敵人的血,還有他自己的血,他已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習慣性的握緊劍柄。聯軍日以繼夜的攻打雒陽,所有守城的酆軍日夜待命,甲不離身,劍不離手。
「校尉。」
親兵送來一塊黑乎乎的飯糰,這就是他的食物。校尉級別的還能吃上一口飯,普通的士卒只能喝稀粥。
兩口吞下飯糰,竇蔑感覺自己好像只有一成飽。
「兄長,我們還要打得什麼時候啊?」親兵抱怨道:「怎麼打都打不贏,前幾天還有飯吃,現在只有粥喝,再過幾天我們是不是要吃野草。」
親兵端著滿是缺口的陶碗,裡面盛著和水一樣的粥,他小心翼翼的沿著碗口舔舐著食物。周圍飢餓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一碗和水一樣的粥,充滿侵略性。
嘩啦啦!
親兵乾淨利落的吞掉,他擔心自己不吃,會被飢餓的兄弟們直接搶走。
竇蔑無法回答親兵的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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