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天下勤王(二十)(2/2)
竇蔑無法回答親兵的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便在此時,一名士卒忽然找到竇蔑。
「校尉,有個姓藺的找你。」
姓藺?
城內,軍中大營和民居已經混合在一起。普通的百姓早已從外城牆根逃到內城,沒人願意留在這裡等死。
「仲柔,果真是你!」竇蔑見到藺琅顯得很高興,果斷上前將他迎進自己的營帳。
竇蔑年近三十,曾是太學旁聽弟子,與藺琅相善,後入職軍中擔任校尉。
「竇兄。」藺琅抱拳,他的餘光看見竇蔑身上的傷口,不禁蹙眉道:「竇兄,你這身傷?」
「害,不提也罷。」竇蔑兀自坐下,端起案几上的清水仰頭一飲而盡,緊跟著便問道:「如今戰事焦灼,你不躲在家中避禍,來此作甚?難不成,是來幫我的?」說到最後,他被自己逗笑。很顯然,他也覺得自己苦中作樂顯得很可笑。
「不錯,我是來幫你的。」藺琅大大方方的承認。
聞言,竇蔑撲哧一笑,「你?」
「我說仲柔,非是我目光狹隘,只是你不行吧。雖然你會些搏擊劍術,但這可是上戰場殺敵,一個不小心,你就會被利箭射死,還是算了吧。你能來和我說這些,我已經很高興,還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城若破,我會死,但你卻有機會活命,要珍惜。」
「呵呵。」藺琅淺笑,旋即上前兩步,走到竇蔑身前蹲下,如此近距離,藺琅能聞得見對方身上的血腥味道。
「幫你,不一定要上城牆殺敵。」
「何意?」
「竇兄,你覺得自己還能守多久?」
「問這些作甚?」
「你且說來聽聽。」
竇蔑沉吟一下,老實道:「我的部下所剩不多,別的營情況肯定也不好,金明門最多只能守七日吧。」
七日,這已是他能給的最大限度。如果聯軍攻城的強度一直如今日一般,他們根本守不了七日。
「那七日之後呢?」藺琅看著他的眼睛,「七日之後,竇兄何去何從?」
「唯死而已。」竇蔑無奈一嘆。
沒有別的辦法,城破只能死。要麼被敵人砍死,要麼自己抹脖子去死。
「竇兄,你可以不必死。」
「什麼意思?」
「我說竇兄啊,雒陽外無援軍,堅守下去沒有任何出路。遲早有一天還是會被破城,你堅守於此,所求為何?忠?」
面對藺琅的詢問,竇蔑似是明白他想要說什麼,回復道:「以忠而言,我可真不知道自己忠的是誰,天子乎?亦或大司馬乎?不瞞仲柔,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繼續守下去。」
藺琅心道有戲,「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給自己謀求生路呢?」
「仲柔,我知道你想勸我投降。可是城外的那些義軍,恨不得將大司馬碎屍萬斷,我若投降,只怕難逃一死。而且大司馬說他們才是反賊,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竇蔑的迷茫,代表絕大多數的底層士卒。他們根本弄不清到底誰才是反賊。而且,趙無傷宣揚各路義軍都是慘無人道的賊寇,一旦破城必然屠城。
「你知道聶嗣嗎?」藺琅問。
「知道,前兩天就是他們打得金明門。」
藺琅道:「我曾隨聶嗣共擊義陽王,我與他有舊,且藺氏和聶氏乃是世交。」
話說到這裡,竇蔑也不是傻子,他明白藺琅的潛意思。
「仲柔,聶嗣真的能信任?」
「他未滿二十便勒馬封侯,天子御賜征西將軍,怎會無信?況且有我在你身邊,你擔心什麼?」
聞言,竇蔑麻木的心漸漸火熱起來。他此前不投降,就是擔心自己投降還是會被砍死。
現在有藺琅作保,為什麼不嘗試一下?
搏一搏,說不定還能活命。
竇蔑抱拳道:「願聽仲柔差遣。」
藺琅呵呵一笑,拉著他的手,笑著道:「不著急,我們好好的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