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難得糊塗(2/2)
「幼小慈烏,懼風怕雨。」
「何意?」祁拒慎皺眉。
聶嗣嘴角露出柔和的弧度,「倘若不懼風雨,大可翱翔天際,一展宏圖。屆時,無論是再築巢,亦或是長成歸巢再奪巢,都可!」
話音落下,祁拒慎拍桌子,微怒道:「簡直荒謬!父母所留,豈能擅自棄之,另尋他處?」
「元舅教訓的是,孩兒思慮不周。」聶嗣作揖。
聞言,祁粲和祁咎對視一眼,心底藏著深深的疑惑。
祁拒慎皺眉,他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過也沒有細想,只是擺擺手,「罷了。」
緊跟著,祁拒慎又問了他很多文學知識,有歷史方面的,思想方面的,還有各派顯學方面的。總之,比之前的問題要緩和很多,變得十分正常。
而聶嗣,則對答如流,毫無妨礙。
這讓祁拒慎十分高興,他原以為聶嗣只是個長於軍事之人,沒想到文學亦是不落人後。
一個時辰後,僕人告訴祁拒慎,晚膳已經備好。
「好,今日就到此為止,先去用膳吧。」
祁拒慎先走,聶嗣和祁粲三人落在後面。
出了書房,抬頭便能看見茜色的天空。
祁咎對著僕人打發道:「你先去吧。」
「唯。」僕人退下。
老表三個在遊廊中漫步,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伯繼,你適才說幼烏若是不懼風雨,大可翱翔天際。然則外界之中,凶禽甚多,野獸縱橫,倘若稍有意外,豈不是功虧一簣麼?」祁咎看著他,說道。
聶嗣輕輕一笑,「子越,方才是我胡說的。元舅所言,意義深遠,豈是我所能明白的,不過是元舅放我一馬罷了。」
聞言,祁咎一頓,旋即搖頭苦笑。
「伯繼,你可真是個裝糊塗的高手。」
「我只是難得糊塗。」聶嗣笑著說。
說完,聶嗣負手前行。
看著他的背影,祁粲眼神卻是有些凝重。
「兄長以為如何?」
「不知道。」祁粲搖搖頭,「不知是好是壞,再看看吧。」
祁咎道:「父親沒生氣,想來應是無妨。不過,伯繼之言,未免有些罕見。」
祁粲猜測道:「我想,伯繼曾在丹水求學,而荊州的災民之事,天下共知,只怕他心裡亦有所不滿,是故才會那麼說。」
「話雖如此,可就算幼烏出去看看又能如何?」祁咎搖搖頭,道:「走吧,說這些無用。」
當夜的晚膳,十分豐盛。
單以聶嗣眼前的案几上擺放的菜餚而言,足有十幾道,而且奴婢們還在不停的端來菜餚。
堂內眾人也是頗多,多為祁氏二代、三代子弟。
安邑侯今夜很高興,喝多了還讓人取來斬馬劍,在堂內高興舞劍。聶祁氏拗不過老父親的固執脾氣,只能聽之任之。
「德昂,我這邊一切都好,你下去用膳吧。」聶嗣朝著身後的欒冗說道。
「少君,我不走。」話很少,卻表明了欒冗的態度。
見狀,聶嗣也不再相勸。
推杯換盞卻是小事,祁氏三代子弟接二連三的勸酒,卻讓聶嗣有些遭不住。
河東這邊的酒味不如華陽那邊的酒喝著爽口,他有些排斥。不過人在江湖,總得適應。
最後,還是聶祁氏親自發話,祁氏子弟這才罷手。
入夜以後,聶嗣被安排在西廂房歇息,由祁粲親自引路。
倆人說話間,忽聞一道琴聲自牆外傳來。
琴聲悠揚,起伏有序,讓人聽了不覺置身水中,耳邊卻又是鳥雀鳴音,端的是玄妙無比。
聶嗣和祁粲二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靜靜聆聽。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琴聲停下。
聶嗣嘆道:「厲害,如此琴技,當為大家。」
在這個時代待久了,聶嗣也聽過不少琴簫樂器演奏,基本的判斷能力和欣賞能力還是有的。
方才的琴聲,柔轉通順,演奏之時一氣呵成,此等功底技術,絕非一般人一朝一夕就能一蹴而就。
「子宣,敢問隔壁可是住著一位琴聲大家?」
祁粲搖頭,「隔壁乃是河東太守府邸,或許,是太守請回來的琴師。」
「原來如此。」
言罷,聶嗣也沒追問。
進入西廂房後,祁氏女婢親自服侍聶嗣,箇中細節不必贅述。最後,因為太過疲憊的關係,聶嗣便躺在浴桶中泡澡,留下兩個俏婢失意的離開西廂房。
她們原以為憑藉自身容貌能自薦枕席,誰想到那位卓爾不凡的聶少君累的都不想和她們說話。
真叫人失望。
聶嗣兩隻手搭著桶沿,仰著脖子,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白天動腦過度,有些傷。今夜酒喝的又多,有些累,他是真不想動了。
迷迷糊糊之間,聶嗣耳朵動了動,緊跟著突然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