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難得糊塗(1/2)
案几上竹簡一半捲起,一般平鋪。蒼勁有力的字體仿佛印刻在竹簡的靈魂上,單以視覺效果而言,極具穿透性。
看樣子,元舅是個很耿直的人。
聶嗣跪坐著,時不時翻閱竹簡。書房內儘管坐著三個人,可是發出的聲音卻是極小的。
祁咎偶爾抬目看看聶嗣,而後又看向大兄祁粲,倆人眼神交流十分頻繁。
三人之間距離相隔約莫五步,都跪坐著看書,仿佛學堂一般。不過這裡不是學堂,而是元舅祁拒慎的書房。
「伯繼。」祁咎打破寧靜。
聶嗣抬頭,疑惑的看著他。
「聽聞你在上洛郡大破十萬叛軍,箇中細節,可否與我一言,我實在好奇。」憋了這麼長時間,祁咎到底是沒忍住。
祁粲笑著搖搖頭,他當時第一次見到聶嗣的時候,也是這般想要知道上洛郡一戰的細節。
畢竟,戰爭的結果太驚人了。創造這樣一場戰爭的人,又過於年輕。
如果是大司馬趙無傷打贏那場戰爭,大家都只會鼓掌,說『大司馬天下無敵』,然後就沒了。
因為他是大司馬,所以他做出那樣的事情完全可以理解。
聶嗣頷首,說道:「那是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我率領三千壯士,深入上洛群山......」
半個時辰過去。
聶嗣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嘆道:「只可惜,沒救回商縣的百姓,卻是我的過錯。」
祁粲安慰道:「伯繼不必自責,此間之事,皆由叛軍而起,是故此間之過,皆乃叛軍之過。」
這話聽得舒服。
聶嗣暗自點頭,面上卻是一副自責摸樣。
祁咎笑著道:「大兄所言不錯,伯繼,若無你擊潰十萬叛軍,只怕雍州也會生靈塗炭。到時候,叛軍占據荊、雍二州,怕是禍端難遏。」
「你們相處的很不錯啊。」一聲大笑,祁拒慎步入書房。
祁粲道:「伯繼才姿出眾,我與子越受益匪淺。」
「表兄說笑了。」聶嗣平靜道:「應該是我受益匪淺。」
祁拒慎走上前坐下,說道:「你們是為血親,應當要好好親近,對談學問。」
「唯。」
三人皆是答應。
祁拒慎看著聶嗣,言道:「我聽你母親說,你曾在丹水書院,聽從范夫子教導。」
「確實如此。」
「好,范瓘乃是顯學大家,太學博士,你在他那兒求學,想必定然有所裨益,今日我就考考你。」祁拒慎露出了獠牙。
祁粲和祁咎對視一眼,會心一笑,早在父親讓他們將聶嗣帶到書房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會有這一刻。不過他們也著實期待,聶嗣會表現的如何。
聶嗣非常平靜,這種事情他早有預料。此前他聽母親說過,元舅和外大父不同,前者看重顯學,後者注重武功,父子倆人完全不同。加之他自己又是第一次上門,元舅的考較,可以預料。
「還請元舅出題。」聶嗣起身,躬身作揖。
「坐下吧。」
聶嗣應聲坐下,看著祁拒慎。
只見他沉思片刻,言道:「當年范夫子在太學講學之時,曾提過一言。素聞;慈烏初生,母哺六十日,長則反哺六十日。烏鳥私情,願乞終養。對否?」
「確實如此。」聶嗣道:「夫子曾說過此話。」
「好。」祁拒慎接著道:「今有一慈烏,深受大恩,然則母烏故去,立刻占巢穴,逐幼弟。你,如何看待此事?」
聶嗣默默低頭,看著案几上的半開竹簡。
見狀,祁拒慎也不著急,自顧自喝著清水,等待著聶嗣的回答。如果聶嗣張口就來,他會很失望,因為那不是一個聰明孩子的表現,他希望自己聽到的答案,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祁粲與祁咎倆人,則同樣蹙眉深思。
故事確實很簡單,道理也很淺顯。
可問題是,這麼簡單淺顯的道理,父親怎麼會拿出來考較呢?
青銅獸爐子裡面飄出陣陣清香,讓聶嗣腦子時時保持著清醒。聶嗣不是傻子,元舅問這個問題,並不是想知道那隻鳥到底是好鳥還是壞鳥。
他這是在隱晦的問自己什麼事情呢。
什麼事情呢?
聶嗣細細一想,便有了思路。
不過,他很為難,因為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元舅,這是在試探他聶氏的口風呢。
想到這裡,聶嗣不禁苦笑,他又不知道自己父親怎麼想的,如何能作答?
就算知道了,又豈會透露出去。
「元舅。」
「嗯,有答案了?」祁拒慎興致勃勃的看著他。
他想知道,聶嗣會怎麼回答呢?
聶嗣道:「依孩兒看來,無論是占巢慈烏,亦或是幼小慈烏,皆不過爾爾。」
嗯?
祁拒慎下意識就要將『大逆不道』四個字吐出口,可是又生生的忍住,轉言道:「你且細細道來。」
祁粲和祁咎這個時候,基本上也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以都盯著聶嗣。
聶嗣很淡定,說道:「占巢慈烏,罪大惡極。」
嗯,前半句祁拒慎很高興。
「幼小慈烏,懼風怕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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