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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災民湧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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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閏幼妹的死,沒有引起一點點聲響。像是石子落入深潭,點點漣漪不見迴響,如同巨石碎落深淵,無人問津。

正房中,青銅燈盞上一撮細細的火苗帶來些許光明,橘黃色光芒鋪撒在矮几上,竹簡上的字晦隱晦現。

他心煩意亂的將竹簡捲起,然後又攤開,來來回回重複了數次,隨著一聲輕嘆,竹簡半卷著,手指摩擦著竹簡的毛邊。

此刻,聶嗣的心情很複雜。悲傷大抵是有的,不過並不深刻,說到底,死的人是周閏庶妹,而他和周閏並不熟悉,只能算是點頭之交。在此基礎上,他並沒有感到何等的難過。

除卻悲傷,他心中更深的感受是『難以置信』。

他自以為自己已經快要熟悉這個世界了,馬上就能做到『既來之則安之』,可是這件事發生之後,他對自己篤定的信念產生了質疑。

回想起周彥的冷漠,聶嗣總有種深深的危機感。

如果,當時他沒有多事去救周閏,會不會事情會不一樣呢?

這種想法不止一次從他的腦子中冒出來,可是每一次又會被他自己否定。

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用『複雜』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最是貼切,他既為那個陌生的女孩感到悲傷,同時也因為周彥的冷漠而感到寒意。

更多的,則是對『秩序』的質疑。

在這個世界,他真的能安安穩穩的活著嗎?

聶嗣『嘶』的一聲,吸了口冷氣,旋即攏了攏雪白的袖子,半靠在憑几上,目光出神的看著搖曳的火苗。

四下里寂靜無聲,一絲絲風在屋子中流竄,偶爾輕撫火苗,燭光輕微的閃動一下,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自從經歷了周閏庶妹的事情後,他沉默了許多,不再向從前那樣健談,更沒有遇上事情就急著分辨,大多數時候,他充當一個默默無名的看客。

范瓘曾開導他幾次,聶嗣笑著說自己沒事,但是范瓘顯然不太相信。

公羊瑜和荀胤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曾出口詢問過,不過聶嗣沒有說。

周閏很久沒有來丹水書院了,想來是他的心情一時半會兒無法調整回來吧。

酆朝嘉德四年五月,丹水城外迎來了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人衣衫襤褸,足無完履,面色蠟黃,有的背著包袱,抱著幼童。有的拄著樹枝,佝僂著腰,步履蹣跚。還有的,走著走著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氣息,其家人跪地伏屍哀嚎。

蒼白的嚎哭聲此起彼伏,周圍的人們看了一眼,旋即便嘆了一氣,眼眸無光的低著頭,一步步而行。

此刻,城門前,丹水縣尉見那宛如『行屍』的百姓,大喝,「止步!」

聲音落下,只見一排箭矢緊跟著四散而落,阻止這些難民繼續踏前一步。

一雙雙害怕、驚怒的眼睛落在丹水縣尉身上。

「明公,求求你了,讓我們進城吧,孩子已經數日未飽腹了。」一對夫妻,抱著幼童,苦苦哀求丹水縣尉。

那幼童躺在母親懷中,因為飢餓已經失去了知覺,黑乎乎的小手無力的懸於空中。

懾於箭矢和攜刀帶劍的縣卒,難民們並不敢越過去,只能在原地停下來,期盼著丹水縣尉能放他們進去乞討。

丹水縣尉並沒有可憐這些人,他聲音冷冽而又強硬,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丹水縣君並未接到朝廷賑災命令,請各位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吧。」

「又是這般說辭!」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跳出人群,走出來,質疑道:「吾等已去過數地,商密、順陽、南鄉甚至酈縣,每到一處,你們皆是這般說辭!」

丹水縣尉『刷拉』一下拔出長劍,劍指壯漢,斥道:「賑災事宜乃是朝廷作主,無朝廷命令,吾等豈敢擅作主張!」

面對長劍,壯漢臉色絲毫未變,甚至上前一步與其對峙。

「說到底,你們就是不想讓我們進城對吧。」

聲音落下,難民們頓時叫嚷起來。

馬車中,正準備去丹水書院的聶嗣瞧見這一幕。

「怎麼回事?」

他震驚的看著難民們,黑壓壓的一大群,看不見邊際。

「奴婢去問問。」

奢奴停下馬車,攔下相熟的縣卒經過一番打聽,旋即回來。

「少君,聽說是因為連月大雨,荊北諸郡縣水災嚴重,這些人都是南下的難民。」

聞言,聶嗣想起來二月到三月的大雨,頓時恍然。

「少君,縣尉已經封城,不准我們出去。」奢奴提醒道。

不准出去?

聶嗣看著難民人群,問道:「為何要封城,既是難民,那就應該幫助他們呀。」

在奢奴看來,自家少君問了一個相當天真的問題,他解釋道:「少君,奴婢打聽得知,這些難民已走過數縣,皆沒有得到安置,只怕是朝廷那邊還沒想好怎麼解決吧。」

他說的很是婉轉,言下之意無非是提醒自家少君,這種事情是朝廷的事情,不是他們能插手的。

倆人一問一答之間,前面已經爆發衝突,丹水縣尉下令射殺一批企圖強行進城的難民。

迫於箭矢之利,難民們在畏懼之中緩緩後退。

聶嗣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三觀的裂縫逐漸擴大,整個人就三個字形容,氣、抖、冷。

怎麼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同胞?

「你們還有誰有問題!」丹水縣尉一聲大吼,漲紅著脖子,怒視退後的難民。

沒有人敢回答他,難民們在悲傷和絕望中逃離。

「誰有問題就解決誰。」公羊瑜的聲音在聶嗣耳邊響起。

他的馬車並排停在聶嗣的馬車側邊,公羊瑜冷笑道:「好大的官威啊。」

這個官威說的是誰,聶嗣心知肚明,他問道:「他怎麼敢當眾射殺這些難民,誰給他的權力!」

「伯繼,你沒聽說嗎?」公羊瑜奇怪問道。

「聽說什麼?」

見聶嗣一臉的困惑,不似作假,公羊瑜便解釋道:「先前族中來信於我,荊北難民多達數十萬,流離失所,在各地遊蕩。各郡縣不僅沒有賑災安置,反而用強弓勁弩驅趕。現在,輪到了丹水。」

數十萬?

聶嗣張了張嘴,言道:「民不安,則社稷不穩,難道朝中的官吏們不明白嗎?」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做起來嘛。」說到這裡,公羊瑜不屑一笑,「肉食者推三阻四,奉肉食者自然有樣學樣。朝中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這些荊州的一些郡縣的所作所為卻是讓人心中生恨。」

指甲被捏的發白,聶嗣咽了咽口水,「怎麼會這樣,他們這般對待災民,不怕激起民變麼。」

「民變又如何,抵擋的了軍卒手中的刀劍麼?」公羊瑜臉上的嘲諷意味愈來愈深。

緊跟著,公羊瑜又道:「災民既來丹水,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退去,丹水書院那邊我們是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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