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災民諸事(2/2)
公羊瑜、荀胤二人也都分別靠著樹,緩緩的沉睡。
火堆『劈里啪啦』的燒著,光芒不深不淺,溫度正好。
翌日,東方出現一絲光亮之時,災民們繁雜的吵鬧聲吵醒了熟睡的聶嗣。他揉了揉眼睛,想起來自己昨晚是在外面休息的。
火堆已經燃盡,柴燼堆在原地,失去了火的溫度,變得冰涼。天邊的光亮似乎又為大地帶來了生機,矮坡上下,鬱鬱蔥蔥,災民們都起來了。
聶嗣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已經熟睡的奢奴,輕輕笑了笑,將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起身微微舒展身體,深呼吸兩口,將額前凌亂的髮絲別在耳朵上。
公羊瑜和荀胤還在深度沉睡,他們的僕從也都困得不行,睡在他們身邊。
他原想悄悄的去書院,尋柴童要些清水,洗把臉,卻不想奢奴醒了。
「小點聲,別吵醒他們。」聶嗣朝著奢奴做了『噓聲』手勢,指了指公羊瑜和荀胤。
倆人動作儘量放緩,離開樹林,前往書院。
「少君,今日還要留在這裡嗎?」奢奴問道。他原本的想法是,將粟糧交給書院就行了,沒打算幫助范瓘賑濟災民。在奢奴看來,他們能花大代價送糧賑災已經算是大發善心。
只可惜,自家少君卻偏要留在這裡幫忙,讓他實在看不懂。
聶嗣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言道:「你昨日勞累了一天,今日回去休息吧。我暫時留在這邊,幫助夫子。」
「少君!」
奢奴疾走兩步,越過聶嗣,擋在他身前。
聶嗣不解的看著他,「何事?」
「少君,吾等既已拿出金帛購糧相贈,便算仁至義盡。少君何必親臨親為,眼下災民匯聚,日後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亂事,留在此處,著實不智。再者,若是消息傳回櫟陽,叫女君知曉,您在丹水賑濟災民,甚至混跡在災民之中,女君定然會擔憂的。」
聞言,聶嗣略微沉吟,旋即道:「你說的有道理。」
奢奴一喜,還以為少君準備聽他的勸說,離開這裡。
不想,聶嗣緊跟著道:「可是眼下此處正缺人手,我若是離去,豈不是逃兵麼,會叫同席們恥笑的。」
他知道奢奴的意思,可是他想留在這裡。
奢奴最終也沒有將聶嗣勸回去,只能無奈的跟著聶嗣繼續留在這裡幫助范瓘賑濟災民。
相比較昨日的轟亂,今日較為有序,災民們在護衛的幫助下排成整齊的隊伍,每人手中都捧著陶碗,伸長脖子,眼巴巴的看著前面已經燒熟的稀粥。
偶有健壯的災民插隊,或是領了粥偷摸重回隊伍想要再領一碗,也都被護衛發現,揪出隊列。
聶嗣自己原打算上去幫忙的,但是奢奴打死不讓,說什麼自己也要代替他,無奈之下,聶嗣只好待在一邊,幫襯著護衛們維持秩序。
「鼠輩,給某滾回來!」一聲雷喝,頓時讓在場之人的目光匯聚向隊伍的前排。
只見一名大漢,一手抓著一位瘦弱老人,像是拎小雞一樣,將那老人給拎在半空,任憑其如何掙扎,大漢紋絲不動。
「某已見你數回,插隊復領,安敢如此囂張!」大漢怒斥。
那老人卻是反駁道:「胡說,我何時復領了,誰看見了!」
大漢看向四周,期待有人能站出來聲援他,然而災民們只是低著頭,無人吭聲。
那老人嘴角一勾,微微得意。
「還不放下我,你一青壯,何欺我這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可知羞恥。」
「你...你們...」大漢面色漲紅,十分惱怒。他明明看見這不要臉的老人數次復領,為何沒人站出來為他證明。
此時,護衛們也都察覺了這邊發生的事情,紛紛走上前勸解,拉開壯漢與老人。
「他不守規矩,你們不管嗎!」壯漢看著護衛們。
護衛們面面相覷,低聲道:「此事就此作罷,休要鬧事。」
這一幕,落在聶嗣眼中。
「谷兄,為何不制止那位老人?」聶嗣問向身旁的谷廬。
剛剛,他親眼看見那個老人插隊復領。
谷廬低聲解釋道:「聶君有所不知,那位老人可不好惹,每每指責他插隊復領,他便倒地撒潑,著實無賴。眼下賑災為主,對此人,我們也不好過多言語。更何況,此人年紀頗老,若是有個好歹,我們可擔待不起。」
聶嗣道:「若是人人學他,還不亂套了。」
言罷,聶嗣抬腳走了過去。
「我看見了!」
這一聲,讓不少人向聶嗣投來目光。
災民們有的驚愕,有的麻木。護衛們各自苦笑,那壯漢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聶嗣走到老人身前,一字一頓道:「我親眼看見你插隊復領。」
老人見聶嗣衣著不凡,心下瞭然,此人定是書院學子。一時間,他有些不敢妄動,因為他聽說這些賑災糧食是這些學子們送來的。
「我沒有。」他底氣略顯不足。
「我也看見了。」護衛們見聶嗣站了出來,紛紛開口聲援。
這下子,老人不敢狡辯了,只是低著頭一味的重複『我沒有』這三個字。
他可以在壯漢面前耍無賴,可以在護衛面前撒潑,但是,他不敢在聶嗣面前做這些。
因為,聶嗣穿的是蜀錦製成的衣裳。而他,只是破布爛裳。
「每一碗粥,都是災民的救命之糧。你因一己貪慾,復領數次,棄他人於不顧,該罰!」聶嗣看向谷廬,言道:「勞煩谷兄,將此人捆縛於粥棚前,好叫諸位知曉壞規矩的下場。」
那老人聞言,原本蠟黃乾枯的臉色浮現一抹蒼白。
「我已這般年紀,你想謀害我嗎!」
「是,我想謀害你,你去丹水縣令哪兒告我吧。」聶嗣嘴角一撇,淡漠的看著他。
對付這種人,不能軟,必須比他還硬還無賴。
老人頓時無言,左看看,右看看。
災民們見護衛全都聲援聶嗣,自然是不敢站出來『扶弱鋤強』。護衛們則早就厭惡這個老人,更不可能幫他。
見無人助他,老人心中一慌,他自是不可能去丹水縣令哪兒告聶嗣。因為,不等他入城,他就會被亂箭射死在城下。
見他不知所措,聶嗣也不含糊。
「谷兄,動手吧。若是夫子問起,你就說是我的主意。」
若是輕易放過這個老人,日後上了年紀的災民有樣學樣,都這般胡鬧,賑災還怎麼順利進行。
聽了聶嗣的保證,谷廬連忙答應。他就是擔心無人負責,才不敢對這個老人怎麼樣,現在聶嗣站出來,他求之不得。
旋即,谷廬召集人手,不顧老人的吼叫,將其捆縛在木樁上,矗立在粥棚前。
霎時間,聞訊的災民們熄滅了心中的小心思。
畢竟,現在誰都餓的不行,誰都想多吃啊。可是有了前車之鑑,自然無人再敢以身試法。
「多謝明公相助!」壯漢朝著聶嗣抱拳。
聶嗣忙道:「不敢當,閣下喚我表字伯繼便是。」
壯漢搖了搖頭,言道:「方才之事,若非明公出手,只怕某就是跳樑小丑,仍由那無恥鼠輩羞辱。在場諸位,唯有明公出面作證,某感激不盡。」
「你那是仗義之行,伯繼亦是欽佩。」
要說除了面前的壯漢,其他災民難道都沒有看見嗎?
那是不可能的,護衛們都發現不止一次,這就說明那老人是慣犯。其他的災民之所以不站出來,大抵是兩個原因。
一是想看看老人插隊復領會不會受到處罰,如果不會,他們就有樣學樣,如果有,他們也能及時收手。
二嘛,那就是人心作祟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人會願意為了陌生人出頭。
所以,壯漢不僅守規矩,而且敢於站出來指責那老人,聶嗣自然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