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先做眼前事(2/2)
「你這便有長幼尊卑了?胡鬧。」
張百齡一瞪眼,李興和連忙作勢要攔。
「哎,百齡兄,非常人行非常之事,楚郎乃商道大才,區區小事我是根本未放在心上,只是看他過來,調笑一番罷了,揭過揭過!」
三人皆笑了一回,此時店中人滿為患,無處可坐,處境頗有些尷尬,但這場景落在李興和眼裡,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這歸雲居,恐怕要有大前程,此時不納投名狀,更待何時?
眼見各式菜品流水價的從後廚端出來,吆喝聲此起彼伏,他指著一盤紅燒魚,以此為由頭開了口。
「上次楚郎到我處,與我大肆鼓吹了一番那松鼠桂魚,我今來本想大飽口福,看來是時機未到啊。」
張百齡赧然道:「興和兄,我這地方確實小了,不過二樓近日裡便能收拾出來,青龍坊里,我也物色了一處新鋪,談妥了價格,過手之後,便另起一攤,到時還望你賞光啊。」
「那是那是!說到這新店擴張,百齡兄,近日材料所費也頗多了吧?」
「是!比之上月,日例已翻了近一倍有餘,單說你這河鮮魚貨,一日所用就是二三十斤,換作以前,真是不敢設想。」
李興和口稱恭喜,估摸著火候已到,便開口談起了正事:「上次楚郎與我相談,有關定價一事未有結論,說是要你把關,今日我正好來此,便與你將此事定下。我看長安魚行中,我清波魚鋪也是有名有號,比之所謂禾家於家,更可放心,百齡兄,你說呢?」
李興和話雖然對著張百齡說,眼神卻向著楚天舒瞥去,咬字時更是將禾家二字咬的重了一分,楚天舒便對著他一笑,示意自己瞭然。
張百齡明知此事是楚天舒一手推動,此時便權作不知,只是隨口答應,李興和更加確認決定權在楚天舒手裡,便索性直來直去了。
「我看,我們兩家相交已久,近來歸雲居將要大張旗鼓,我也要隨一份賀禮,這樣如何?此後一應魚貨,我均給水下二成之價,百齡兄意下如何?」
張百齡並不回答,只是做為難狀客套起來:「興和兄,讓利這許多,我怕是受不起啊。」
「受得起!如何受不起,我還盼著歸雲居日後發達了,提攜老弟我呢!楚郎,你且也勸一句吧!」
楚天舒等的便是這句話,他明白,現在才是真正要拍板的時候。
「既然如此,我便也勸一句。李伯父,二這數字不好聽,不如再讓一成,水下三成。此後歸雲居大小魚貨,均從清波魚鋪出,若李伯父供貨不足一時需要轉圜的,也由您居中調配,如何?」
這實際便是給了專賣權了,雖然價格壓得狠,但綜合起來,李興和並不會虧。
更何況,他也沒有辦法拒絕,這魚行店家數百,按照歸雲居未來的採買量,如果放出風去,恐怕各家都要爭搶一番,到時候即使能按此價拿到,份額也不可比了。
他只是略一思索便果斷答應下來,久經商場的都是狠人,很少會在重大決策上斤斤計較,畢竟生意生意,不僅要「生財」,還要「合意」,考慮到這份交情的價值,他願意讓楚天舒「合意」。
於是這項原來在張百齡看來極為難的事務,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定了下來,楚天舒在這其中,實際上只說了兩句真正有用的話。
清波魚鋪降價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出去,肉行、菜行便也分別有人前來交涉。
飲食做得再大,其實也還是小買賣,偶然出現了一家像歸雲居一樣的潛力股,沒有誰是會願意錯過的。至於消息是誰放出的,也許是李興和,也許是楚天舒?
根本沒有人在意。
過了八月,張百齡算清帳目,按照約定給楚天舒記了分成,才發現僅這一月,他能夠兌換的股本就已經達到一成,九月過後,楚天舒無需再將分成投入股本中,拿到的便會是現成的銀錢了。
「看來當初我這歸雲居,還是價格估少了啊,又讓你撿了個便宜。」張百齡笑罵道。
「百齡叔,你這話可不對了,長安地又不值錢,要是換做一月之前,這歸雲居你想出兌,還未必有人要呢。」
楚天舒看他心情大好,便也言談無忌的開起玩笑來。
「你這小子,少些口舌之爭罷!上次鄭市丞不過是說了幾句那松鼠桂魚刺多,你便叫他吃無骨魚,這世上哪有無骨魚?你當他不知你在罵人?」
「我那純屬玩笑話,鄭市丞口舌比我厲害,這等小事他可不計較。」
「他是不計較,小和近來倒是跟你學壞了,眼見明年便滿十五,若是找不到人家,難不成你娶了她?」
「那可不成!現下對外面說的,我跟她可是不出五服的親戚,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
二人調笑了一番,便一齊關了店門,往坊里走去,轉過了第七橫街,楚天舒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如血殘陽,心中的陰霾便悄悄浮了上來。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波斯,還是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