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誰是你家大人!」
不說還好,楚天舒一開口,那老人頓時氣得鬍鬚倒立,拍案而起,酒樓里其他人都暗暗發笑,,一齊把眼神盯住他,讓他居然有些寒意。
這又是怎麼了?
楚天舒迷惑了,他原以為手裡有技術,無論怎麼談,只要態度謙恭些,總不至於談到局面崩潰。沒成想才說了兩句話,就引來這麼大反應。
若真是十幾歲的少年,老人這麼一罵,恐怕真得落荒而逃,幸好楚天舒有前世經歷,談判桌上吹鬍子瞪眼都是小場面,非洲小國的商人動槍動炮都見識過,這會兒迷惑了一瞬,也定下心來應對。
「老丈,我確實無心挑釁,也確實有生意要與東家談,卻並非物件買賣......」
話沒說完,老人再次打斷道:
「這會兒知道叫老丈了,大人二字豈是你叫的?你自己家裡沒有大人?想來也是,一個乞兒,無爺無娘也是常理,就是不知你爺娘為何不要你,怕也非親生......」
眼見他越說越過分,張百齡連忙上前攔住安撫,又示意楚天舒快走,免再受辱。
然而平心而論,楚天舒倒並沒有什麼屈辱的感覺。
一方面,他本就不知道這原身的爹媽是誰,更談不上對這也許不存在的父母有什麼感情;另一方面,這種程度的辱罵放在後世來看,連門都不算入,他在被逼上絕路之前所遭受過的言語暴力,殺傷力實在是當下這些軟綿綿的咒罵的百倍不止。
更何況,對方話一說完,他就知道自己開口叫人大人的不妥了。唐朝可沒有逮著誰就叫大人的傳統,那是私下裡對父親的稱呼。
「老仗,我確實餓昏了頭,口不擇言了,您大......您大量,千萬別與我計較傷了身子。另我此來確有要事與掌柜相商,非是胡言亂語,您請見諒則個。」
那老人本來余怒未消,但見他謙恭有禮,言語得體,隱隱透出些讀過書的底蘊來,不免也犯了迷糊,指著他半天未說出話,最後一揮袖,哼了一聲,背轉過去。
楚天舒臉上掛著尷尬的神色,微微躬身迎過返回的掌柜,只等對方先開口。
「你這......你倒有甚生意,權說來聽聽罷。」
掌柜到底是個寬厚人,哪怕事情鬧成這樣,也仍不願做惡人,他心裡暗暗打下主意,若這乞兒想求個生計,便好言好語地勸走,若是說出些離經叛道、乃至犯禁犯忌的東西,便立時打出去,報給不良來捉拿。
這麼一鬧,一旁吃飯閒聊的眾人也多好奇他會說出什麼來,便都停了筷子,或譏諷、或鄙薄地看著他。
「燒尾食單。」
楚天舒開口道。
「燒尾食單......燒尾食單是何物?」
出師未捷。
俗話說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用來形容楚天舒現在的狀態是再好不過了。他自恃前世智慧過人,又歷經大事沉穩有餘,卻不知道自己對唐朝這個時代的了解僅僅浮於表面。
知道有燒尾宴,卻不知燒尾宴跟李白是一個時代出現的,現在正值太宗大舉精簡吏治,厲行節約,哪會有這等窮奢極欲的奇葩產物。
既然沒有,想靠這個名字嚇唬人,當然也不可行了。
但只略微一想,他也大致明白了其中關節,便轉換了思路,開口解釋。
「燒尾食單,自然是食單,燒尾二字是家父所得,寓意魚躍龍門。此食單有金乳酥、巨勝奴、貴妃紅、光明蝦炙、通花軟牛腸、生進二十四氣餛飩、乳釀魚。。。。。。」
一串貫口般的菜名報下去,不只是掌柜,連周圍的食客也楞了。
上一世,楚天舒達到絕對的財富自由後,不免追求起自身享受,其中口腹之慾一條又可說是他的最愛。
無論是燒尾食單、孔府食單、滿漢全席這些奢侈大宴,還是宋嫂食單、四民食錄、山家清供這些家常小菜,他都抱著對中古時期傳統飲食的好奇心嘗試了一遍。
當然不可能全都是自己做的,但在一眾五星級大廚的耳濡目染下,也頗有心得。
「你這菜名倒是聽過幾個,你可是說,你都能做?」張百齡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多半是想用技藝換一口飯吃。
「掌柜的,這些菜品我不敢說精通,但都有心得,你若不信,我便把譜子寫給你。」
楚天舒自信答覆,這時候就當然不能謙虛了。
「嘿,你這小兒,難不成還是落魄世家子?你可有郡望?」
之前的那名老人其實與店裡其他人等一樣,關注著這邊的動靜,此時聽他報出一串菜名,有些一聽便不是尋常百姓消受得起,再看他氣度風範從容不迫,心下便有些猜測,此時脫口問了出來。
隋末亂世,全國人口由800萬戶銳減到貞觀初年的380萬戶,不知多少豪閥大族在亂世中煙消雲散,這偌大的長安城裡冒出個落魄貴族,實在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但這話到了楚天舒這邊,該怎麼回復,卻是頗為難的。
要說現編一個貴族身份,那都得有郡望,有族譜,祖籍何處,祖產何處,受何封賞,他隨口說出來,別人不信倒還罷了,要是別人真信了,之後查證起來,怕是要東窗事發。
更何況,他連自己這具身軀的真實名字都不知道,鬼知道該怎麼編。
他這邊發愣,那邊老人已經再次開口催促他回答,略想了一瞬,他已經有了打算。
「老丈見諒,我想起家中舊事,一時神遊了。我是劍南道益州人士,家中曾經商、辦酒肆,有一份產業,但兵亂一起,爺娘兄弟皆不幸,只我與伴當貪玩在外,反逃過一劫。」
「我一路乞食,居無定所,只知長安在北,不知不覺也走到了,此來長安已有月余。」
「父母盼我成材,家中產業自小便有經營,書也讀了一些,但我更慕遊俠,父母見我志向,便請了先生與我賜字。」
「我姓楚名天舒,字子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