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朔風起時(三)(1/2)
跟崔琦談妥之後,楚天舒很快將心思轉移到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上。
波斯商人手裡有白糖的配方,這消息自然是他早就放出去的,甚至還在見到張聞達之前。但他用了相對隱秘的手段:在與幾個清倌閒聊時,不經意說漏嘴。
這些人里包括文婉兒、張偣、舒元元、王璐然……楚天舒把她們的名字一一記下,又著意收集了信息傳播的情況,最後確定下來,居然只有王璐然一人遵守約定地沒有把消息透露出去。
所以到頭來,這個唯一把楚天舒真當成朋友相交、沒有想過要圈他錢的才女,反而又成了第一個與他絕交的人。
這是很淺顯的道理,其他人都走漏了消息,楚天舒一問起來,矢口否認之餘,肯定要倒打一耙,但情緒上是並不憤怒的----心裡有愧嘛。
而王璐然卻當場摔了杯子,那氣憤的表情簡直讓楚天舒以為她後面的帷帳里埋伏著幾十個刀斧手,一言不合之間就要把他剁了。
此後楚天舒也道了歉,但對方直言,能把這等重要的事情透露給旁人,想來楚天舒對自己也是不甚看重的,往後便不必來往了。
楚天舒有些赧然,耍點小陰謀,沒想到還真把一個真性情的女子給傷到了。
這件事情在樓里像風吹起縷縷波紋,很快便平息下去,大家不想提起,但水下的那些暗流,卻真正開始涌動起來。
十月十五這天,楚天舒來到歸雲居,王璐然的事情提醒了他,他需要先跟張百齡做一個簡單的交代。
此時的歸雲居上下兩層均已人滿為患,張百齡站在櫃檯後面,神色卻頗見憂慮。
「百齡叔。」
「是天舒啊。製糖法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直來直去,卻不是質問。
「是我,此中關節,尚不能與你言說。但我保證,等事情一了,我就把此事從頭到尾一一告知。」
「我想你也是早有打算的,那天我跟鄭市丞聊起,他說你『口風又嚴,陰謀又多,說不準是故意放出風聲,只是不知道他圖謀何物罷了』。我本有所懷疑,但說到底,這大大的長安城,真正敢說能對你了解一二的,除了我們一家,恐怕也只剩這個日日與你拌嘴的鄭市丞。故而我只問過一次,這幾日沒有再跟你提起,但小和那邊,你還是解釋一番吧。」
楚天舒嘆了口氣,他這些日子的行為在別人看來,是窮人乍富,得意忘形;但在張百齡和鄭拾看來,則是圖謀不軌,再加上他罕見地沒有與張百齡商量,後者已經隱約猜到了其中有些兇險。
「算了,當下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也不能解釋。還是等事情過後吧。現在你們不知情,如若真出了問題,便能說得開去。」
張百齡聽到他說的鄭重,心裡又沉重幾分,難道僅僅三個月的光景,這天縱之才的小郎君,便又要落難了嗎?
沉默了片刻,眼見楚天舒要走,他還是拉住了對方。
「這件事情不能解釋,但是……你去行院的事情,總可以解釋一二了吧。小和為此事生了好大氣,你也不是不知。」
楚天舒有些哭笑不得,張小和的情緒他其實知道,這段時間來從沒主動尋過他,偶爾見面,也是板著臉愛答不理。
他心裡理虧,自己這做哥哥的折騰出這番動靜,風流浪子美名傳遍長安,她不悅是自然的。
當下便只能答應下來,可是用什麼理由去說,又得好好考慮了。
此時歸雲居已經新招了好些夥計,張小和不用再來做燒火小廝,每日便只是在家中學些繡花、織錦,楚天舒走到的時候,她正瞪著眼跟織機上一根不聽話的絲線較勁。
「這織機本來就不好用,你跟它生氣也沒有用,等我忙完手頭的事情,便幫你設計一種新的織機。」
「你當我是跟它生氣?」張小和在楚天舒面前本就藏不住話,憋了這半個月,楚天舒一開口,她便立時頂了回去。
「你跟我生氣也沒有,你以為我想去那平康坊?整日吃酒,啤酒肚都吃出來了。」
張小和聽不懂什麼是啤酒肚,但基本的意思還是能明白的。
「你不想去?你若不想去,難不成還能有人綁著你去?我看你就是看上了那些煙花女子,真是好不要臉。」
楚天舒搬了掃了掃地面,背對著張小和坐在台階上,用手搓了搓臉。
「小和,你不能歧視那些煙花女子,這個時代,她們很多人沒有選擇。你知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有一個開酒樓的阿爺;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天舒哥一樣,隨手制出白糖便能賺到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銀錢。」
張小和想要反駁,但也知道楚天舒說的是事實,便沉默下來。
「我不是在為自己狡辯,那平康坊,我自然是去了的。在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吃酒狎妓----但我點的可都是清倌,不陪睡的。」
「我現下手頭在做一件大事,你阿爺已經看出來,鄭市丞也有所猜測,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揣測、推理我的想法。」
「這事情很兇險,我今天跟你說出來,不是要挽回我的面子,只是覺得這兩月相處,你與旁人都不一樣,所以有些東西,可以讓你知道。」
「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我們就能贏得更多時間,也能讓那些你看不起的行院女子,在未來變得少一些。但如果做不成,是要掉腦袋的。」
「我只能說到這裡,未來一個月,你儘量不要出門,我的這些話,你也要死死的守在心裡。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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