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朔風起時(三)(2/2)
「我只能說到這裡,未來一個月,你儘量不要出門,我的這些話,你也要死死的守在心裡。知道了嗎?」
張小和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她在此前其實已經為楚天舒的行為找了許多藉口。
比如說商場上的應酬啦,才子佳人本來就是這樣啦,剛來到長安沒見過世面很快就會迷途知返啦……
但是她沒有想過,楚天舒說出來的是這麼一番話。
他到底想做什麼呢?
讓那些被迫流落風塵的女子在未來變得更少,終歸是好事吧?
這與製糖法又有什麼關係?
她有許多問題想問,但楚天舒的態度讓她知道:現在不是提問題的時候。
這些問題就像一顆堅硬的種子,在這一刻,深深地埋入了她的心裡。
此後的一個月,她不斷地思索,想要用之前楚天舒教過他的方式去找到一個解答,一直到很久之後,事情的全貌在她眼前揭開,這顆種子,才終於破開了厚厚的外殼,長出一顆新芽來。
「天舒哥,其實,如果你真的想做什麼,也許我也可以幫到你呢?」
楚天舒笑了。
「你心是好的,但是你確實幫不上忙,再說了,這是危險的事情,讓你摻和進來,我怎麼跟你阿爺交代。」
「誰說我幫不上忙?你來長安才三月,我可是在長安住了十五年,這長安城一百零八坊,我可都看遍了。」
「我也看遍了。」楚天舒點點頭,沒有鬆口。
「你那是走馬觀花,你可知長安五渠從何而來,又通向何處?你可知哪些坊是可以隨意走入,哪些是官老爺的住所?你可知這城中的乞丐都住在哪裡,又以何為生?長安城可比你想的大多了,就連我阿爺,也不敢說知道多少呢。」
對於這些,楚天舒自然是承認的,他對長安城的了解十分有限----準確來說,是十分功利。
對他有用的信息,他會想盡辦法去了解,暫時無用的信息就拋在一邊,以後慢慢消化。
「你說的確實是對的,但做一件事,不需要面面俱到,信息是有價值的,只有把你想要做的事情和你掌握的信息結合起來,才能達到效果。你看,比如剛才你說的那些事情,對我要做的事情,就沒有意義。」
「可總會有些東西是你沒有想到的吧?你便告訴我你要做的事情,一件小事就行!我保證能比你想得周到。」
張小和急了,她倒不是說非要證明自己,而是擔心楚天舒疏漏之下,出現什麼差錯,這也是極樸素的情感。
楚天舒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思索了片刻,說道:
「那好吧,我就只問你一件事,你若是能答的比我好,我便再問你下一件事。還是那句話,我問你的事情,你要死死鎖在心裡,明白嗎?」
見張小和用力點頭,他便開口問道:「我問你,如果我要拿一份通關公驗,應該用何理由,找誰幫忙?」
「那就得看你需要何種公驗了!告身你自然是不用的,總歷符券更不用說,唯一可行便是過所。但是開立過所,其中也有許多講究:可以做行商的作人,拿行商附庸的過所;也可以拿戶籍開立回鄉省親的過所;你要是什麼都沒有,走通關係,由里正作保,也可開過所。怎麼樣,不知道吧?」
張小和有些得意,但楚天舒沒有讓她得意太久。
「說的不錯,但這些我都知道啊,你看,我就說吧。」
「不對不對!這只是常理下應當如此,如果,如果你要做非常之事……」
張小和怯怯地看了楚天舒一眼,見他點頭,便繼續說下去。
「如果不按常理,其實還有一種過所可開:僧侶度牒。」
「僧侶度牒?」這倒實實在在是他沒有想到的了。
「這長安城中有許多大小寺廟,如香積寺、弘福寺、慈恩寺,對僧人是考察不嚴的,有些城中的閒漢、遊俠,為了通關方便,往往在寺廟裡掛了名,帶髮修行,此後再找里正開過所,從來無有刁難。」
楚天舒嘆服,這其中的門道,確實不是他能想清楚的。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通過過所出關,但張小和答的好,他便也兌現承諾----其實更多的原因是,他真有一件事情沒有頭緒,按這種情況看來,也許能從張小和這裡得到解答。。
「算你過關吧,接下來我的問題,你好好想想,如果這個問題不妥,你便不要回答,懂嗎?」
「我想知道,這長安城中,有無制弩的工匠?」
張小和一瞬間瞪大了雙眼,她想說點什麼,但一時間,複雜的情緒湧上來,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