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有謫仙至天外而來(1/2)
冀雲山脈地勢兇險,山道兀長,從北向南巡沿近千米,不過在雲國鐵騎之下,這兇險陡峭地勢並不能阻礙他們多少行軍的腳步。
而山脈之南,大燕將士對於雲國的突襲也早已習慣,好似這已經成了日常操作了。
綿延數里的防線在極短的時間內立馬築起了一道堅固的步兵防線。
後方則是綿延無際的營帳錯落,裡面燃起寥寥炊煙。
雖然只是日常突襲,但是動靜也著實不小。
那十萬雲國騎兵在防線前叫囂一陣,隨即四處衝殺,見裡面大燕大軍開始集結有了聲響,立馬又策馬揚鞭而返。
帶著近千人的戰果高傲著返回冀雲山脈,囂張跋扈至極,而那些大燕將士也只能不甘心的看著他們離去,畢竟強弱分明,憑著一腔熱血衝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罷了。
「這群雲國崽子太囂張了。」
「敵強我弱,又受冀雲山脈地勢影響,這群騎兵確實可以說是如入無人之境了。」
「媽的,老子真恨不得把這些馬給宰了喝湯。」
山巔之上,紅霞山的一群漢子將這次雲國的突襲看在眼裡,一個個氣憤填膺,胸腔之中滿是怒火。
拍了拍一旁面目通紅的三兒,沐長卿嘆道。
「別急,這一天不會太晚的。」
「先回去吧,待明日清晨再過來,爭取在這兩日內可以熟練掌握滑翔翼的使用。」
「是,先生。」
回到徐州城已經是天色大亮。
無數民兵背著土包在加固城牆,如今前方戰事未果,後方徐州城便是最後一道直通長安的咽喉,未雨綢繆勢在必行。
畢竟誰心裡也沒個底,前方的大燕軍隊能夠抵擋得住雲國徹底的全面進攻。
小院之內。
沐長卿讓人將戰場沙盤圖復刻了一份過來,此時正拿著冀雲山脈的地圖仔細對比著兩軍的部署位置。
張三在一旁捧著食碗大口吞咽。
「先生,你說擒下那雲國主帥真的能夠讓雲國退兵麼?」
聞言沐長卿微微搖了搖頭。
「戰火已經蔓延到了這個地步,對於兩國的耗損都是舉全國之力,除非一方徹底落敗才行,一軍之主帥雖然重要,但是還沒有到一人可以影響五十萬大軍的地步。」
「雲國占優,哪怕主帥被擒,頂多也只起到一個震懾作用罷了,不會讓他們就此鳴金收兵的。」
「戰場局勢風雲突變,雲國虎踞冀雲山脈平原,勝券在握,只需要將大燕糧草徹底拖垮便行,即便是缺了一軍主帥,依然有副帥可以接過大旗,沒有退兵的道理,便是雲國朝廷也不會讓他們退兵。」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撤退可言了。」
「大燕是傾全國之力,那雲國何嘗不是?動用五十萬大軍,雲國的耗損也是不小,只不過靠著國家強盛可以比大燕多堅持一些時日罷了,若是這一次雲國都無法一舉拿下大燕,以後數年之內都未必再有這般機會了。」
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張三又有些疑惑。
「那先生,既然即便是擒下雲國主帥也不能讓他們就此停手,我們如此冒險的意圖為何?」
目光平靜,沐長卿沒有回答張三這個問題,眼神一直在沙盤之上聚焦。
俄而,一個倩影端著瓷碗走了進來。
「長安縣候,這是清月做的可以清熱解暑的藥湯,你要不要嘗嘗?如今徐州城越發燥熱,長安縣候可莫因此壞了身子。」
蘇清月翩然而至,臉上還帶著些許的香汗淋漓,足以可見這姑娘一直未曾歇息過半分。
看著推門而入的女人,張三給了先生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隨即便識相的離開。
看著桌上那青紅相交的藥湯,沐長卿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
話說起來,自從上次喝完這娘們給他調製的壯陽的藥膳,沐長卿就從此落下了心理陰影。
如今再見這種顏色莫名的藥湯,總是會下意識的本能的有些恐懼。
「縣候為何是這副表情,難不成清月會謀害縣候不成?」
細細的皺起好看的眉頭,蘇清月對於沐長卿的反應有些不樂意。
她辛辛苦苦百忙之中給他熬製藥湯,結果卻得到這個反應心中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人怎麼這麼不識人心好壞的?
訕笑一聲沐長卿取過桌上的藥湯放在唇邊。
嗯,味道尚可。
抿了一口,入喉清涼,帶著一絲涼意瞬間直達五臟六腑,驅散了體內所有的燥熱因子。
喝光了碗中的藥湯,沐長卿對著眼前的女人將手中瓷碗翻轉,意思你看,我都喝光了。
見狀蘇清月這才滿意的在廳中坐下。
這娘們醫術不錯是不錯,不過就不能把賣相弄好看一點麼?
總感覺這藥湯的模樣和潘金蓮給武大郎服用的差不多。
「你昨夜沒休息麼?看你臉色很是不好。」
端詳了一下眼前女子的俏臉,沐長卿柔聲勸了一句。
「休息了,不過睡不安穩,一閉上眼睛清月腦子裡都是那些將士們痛苦的模樣,清月又怎能安心入睡。」
沐長卿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勸勸這個女人的,想了想正色道。
「你身為醫者,救苦救難為幾任這是好事,但是同樣也要顧及自己的身體,若是連你自己都累趴下了,豈不是很多將士再也無法得到及時的救治了?」
「所以,你保持一個良好的睡眠尤為關鍵。」
「這樣才有精力救治更多的傷病之人。」
奇怪的看了一眼沐長卿,蘇清月神色複雜道。
「雖然清月知道縣候是為清月著想,不過為何清月總感覺長安縣候勸人的方式如此讓人難以接受呢?」
哈哈大笑一聲,沐長卿的眼神有些閃躲。
這女人不好糊弄啊。
「不過縣候說的也很有道理,是清月著了像了,若是清月自己都病了,確實無法繼續救治他人了。」
神色一變,蘇清月的表情又變的極為認真,顯然把沐長卿的話聽了進去。
心中嘆了一聲,沐長卿實在有些佩服這個女子。
這樣一個純粹的人,實在是讓人心底生不出絲毫的厭惡之意。
好似心中有一絲的齷蹉念頭都是對眼前之人的一種褻瀆。
聊了兩句,蘇清月突然開口道。
「聽說陛下明日便會御駕親征來到徐州了。」
聞言沐長卿豁然起身,神色動容。
「御駕親征?那娘們瘋了不成?」
話畢,頓覺言語不妥,不過沐長卿也懶得再改口了。
「如今徐州五十萬雲國大軍盤踞於此,她身為一國天子怎會以身涉險?如此衝動行事?」
「若是被雲國探子察覺,她就不怕出了什麼事故?到時候也別打仗了,各回各家逃難去吧。」
「或許是陛下想要御駕親征提升將士們的士氣吧。」
對於沐長卿的出言不遜,蘇清月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如今戰況每況愈下,隕落的將士每日具增,士氣下滑,人心惶恐,陛下此舉也是迫不得已。」
其實沐長卿反應這麼大也屬正常。
畢竟哪有兩國交戰,勝負還未分明,一國天子便主動上戰場了?
不過此舉或許也正如蘇清月若說,逼不得已為之。
糧草如今只能維持五日。
這五日內,哪怕再不願意,大燕的大軍也勢必會破釜沉舟與雲國大軍主動交戰。
不然等到糧草徹底枯竭那時候再談作戰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而如今士兵士氣低下,勝算無幾,這個時候交戰屬實不妥,女皇這個時候來到前線固然可以提升將士們的士氣,但是同樣也將自身陷入危險之中。
情理之中但確實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蘇清月說完,面色也是隱有悲色。
大燕走到如今這一步,確實已經沒有絲毫後退的可能了。
也實在耗不起了。
再拖下去,即便是不用雲國出手,大燕內部便要主動破裂。
勝則還有喘息的機會,敗,那就徹底國將不國,家將不家。
這個後果沒人可以承擔的起。
突然蘇清月站起身來。
「清月知道縣候來到徐州所為何事,清月一女兒身也幫不上縣候什麼忙,只能在後方默默為縣候祈禱。」
「清月替大燕萬千百姓謝過縣候善舉了。」
說罷,女子彎腰對著沐長卿鄭重的行了一禮。
沐長卿呆呆的看著她,雙目失神。
稍許,直到那女子離去半晌沐長卿才長吁一聲,面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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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駐地。
主帳之中。
一老將從帳外大步而來,其人雙鬢斑白,但步伐矯健,行走如風,渾然不見絲毫蒼老之態。
走進營帳之內,帳內的一眾將領忙忙抱拳行禮,言辭恭敬。
「末將見過衛老將軍。」
來人衛錚,大燕如今唯一僅存的脊樑統帥。
至先皇開國以來便陪同著先皇身邊浴血奮戰,斬下赫赫戰功。
本已經是在家頤養天年的年紀,不過如今燕雲興起戰事,軍中又無大將,衛錚只得掛帥再征。
「諸位可有謀劃?」
虎目掃視帳下,衛錚聲似洪鐘,在空曠的帳中,昂揚激越,隱有獵獵殺伐之氣。
諸將面面相覷,卻一時拿不出個具體章法。
稍許趙君潔大步走出,主動抱拳豪邁道。
「君潔請纓,願領兵做先鋒之將,清剿雲國賊寇,破開鐵騎防線,擒拿那雲國主帥。」
頷首點頭,衛錚眼中多了一絲笑容。
「趙都尉巾幗不讓鬚眉,乃是大燕之幸,只不過先鋒之人趙都尉卻並不合適。」
趙君潔皺眉遲疑道。
「衛老將軍是覺得君潔一女兒身不可上陣殺敵麼?」
「非是如此,趙都尉切莫生疑,明日陛下將會親赴前線,本將希望你到時候可以護全在陛下身邊。」
聞言,帳內一眾將領神色驚駭無比。
「陛下親至?」
「此事萬萬不可啊。」
「衛老將軍怎麼也不規勸陛下?」
轉頭看向那人,衛錚怒目圓睜:「此事乃是老夫主動提議,如今大燕支離破碎,一旦徐州淪陷,陛下孤守在長安有何意義?」
「倒不如在前線督戰,也可讓我大燕兒郎奮勇殺敵。」
看著衛老將軍發怒的模樣,諸將緘默不言了。
衛錚在戰場殺敵的時候他們可還是一群毛頭小子呢,在他的面前哪怕這些人都是大燕赫赫有名的將領,卻也只有聽從調遣的命。
趙君潔聽了這話,也知她責任重大,正色回道。
「君潔領命,君潔身可死,必不讓陛下受到一絲危險。」
衛錚撫須點頭,隨即環顧四周,朗聲道。
「哪位是長安縣候?」
「老夫在此,怎麼也不出來見老夫一面?」
長安縣候?
諸將四下相對,隨即搖頭。
「咦,不在麼?」
「老夫昨日聽陛下所言,長安縣候前幾日已經來到了徐州,竟然不在這裡?」
「回將軍,沐公子並沒有在此,或許沐公子有他自己的用意。」
趙君潔開口道。
「這倒是可惜了,先鋒大將的位置,老夫可是留給他的,也正準備聽聽他有何高見。」
揚州一役,帳中諸將皆是知曉。
對於這可以以弱勝強,以八千兵力大勝夏國十二萬步兵的奇人也很是好奇。
也都得知消息他來了徐州,只不過到今日卻一直未見他出現,心中多少都有些遺憾。
畢竟如此軍事奇才,或許能夠給此戰給足一定不錯的建議。
「既然長安縣候不在這裡,那先鋒大將的位置諸位可有主動請纓的?」
先鋒大將,說白了,就是主動送死的。
畢竟殊死一搏,先鋒部隊必然要主動與雲國十萬騎兵交戰,對於那雲國騎兵的戰鬥力,場中諸將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時間帳中諸將皆是面色隱有掙扎。
不過到了最後還是一個個主動請纓,請求率兵主動做那先鋒隊伍。
衛錚見此也是心中滿意,畢竟未戰先怯,那這個仗也不用打了。
怕死乃是人之常情並沒有什麼可恥的,但是怕死但無懼死亡這才是難能可貴的。
最終衛錚也是挑選了一人,認命他為先鋒將領,統帥破甲軍十萬步兵先行與雲國十萬鐵騎交戰。
後方大軍再視戰局謀動。
糧草只能維持五日,如此大面積交戰也不是一擊便可決定勝負的。
遲者生變,最終商議的結果便是明日一早便在雲國再次前來陣前叫囂之時主動出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後再舉大軍之力一舉邁過冀雲山脈在冀雲平原與雲國大軍全面交戰。
入夜時分,大燕駐地之中肅穆莊嚴。
大燕士兵皆是收到各自隊伍統領消息,明日便會與雲國主動作戰,這一夜勿必好生休息,養精蓄銳。
話雖如此,可是燕地之內還是不由充斥著一股壓抑至極的氣氛。
對於雲國騎兵連日不斷的挑釁,從一開始將士的決絕到如今皆已經身心疲憊。
對於兩軍的懸殊,盡皆知曉,主動作戰也只是無奈之舉,對於明日的戰鬥大多信心缺失。
兩道人影在諸多營帳之外徘徊,看著人心渙散的將士,兩人皆是沉默無言。
來到一座山頭之上,眺望著綿延數里的大軍隊伍,其中一人嘆聲道。
「此戰大燕有勝的可能麼?」
身旁女子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不由看向了後方徐州城的方向。
見狀那女子不由譏笑一聲。
「還在想著你那情郎?」
這兩人這是帶領南營將士來此的雪姬花姬兩姐妹。
平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花姬漠聲道。
「沐郎是大燕之英雄,我希望你以後對沐郎的態度客氣一點。」
冷哼了一聲雪姬偏過頭去。
雖然對那拈花惹草之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滿,但是雪姬對於那人在揚州做下的事情也挑不出來一絲毛病。
「你就這樣和那個狐媚子這般自然相處了?」
「狐媚子?你說秦姐姐麼?」
「秦姐姐?叫的這麼親切?」
撇撇嘴,雪姬抱胸蹙眉。
「那人給你灌了什麼**湯了?竟然讓你這般從容接受別的女子出現在他的身邊?」
灑脫一笑,花姬面色柔和,也不理睬一旁雪姬的不憤,嘴角輕揚。
「沐郎是世上絕無僅有的男子,會受到別的女子的覬覦也是正常,只要沐郎心中喜歡,花姬便喜歡。」
聞言雪姬不由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是著了魔了。」
「等你以後心裡有了意中人,你依然會明白我的感受。」
兩人皆沉默了下去,不再說話,心思各自悠悠蕩蕩,不知所向。
夜風清涼又帶著一絲酷熱難當的悶熱襲來,二女漠然站在山頭。
稍許,花姬輕聲開口。
「若是明日………」
「明日不會有事。」
雪姬打斷了她,好似知道姐姐接下去想要說些什麼。
長嘆一聲,花姬不再言語,只是那溫柔的目光如何也從身旁的妹妹身上移不開來。
對於一旁那炙熱的眼神,雪姬本能的感覺有些不自在,輕垂眼瞼,飄然離去。
「明日記得保護好自己,我可沒功夫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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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山。
冀雲山脈最高的一座山峰。
一群黑衣暴徒趁著夜色闌珊爬上了蒼雲山峰之巔。
沐長卿盤膝而坐,目光禁閉,身後那五十餘名紅霞山的一眾暴徒也是各自找尋位置坐下,休息整頓。
忽而夏風吹動山巔,伸手可觸的瓊宇之上,明滅幾下。
暗夜之中,一雙璨如繁星的眸子,猶如一點星火驀然睜開。
環顧了四周一圈,沐長卿起身走到懸崖之邊。
稍許,身後響起動靜,張三邁步走了過來。
「三兒,你怕麼?」
大光頭在沐長卿身邊站穩,隨即摸著腦袋笑道。
「三兒從來沒有這般無畏生死過。」
「三兒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三兒本應該心生恐懼才是,可是三兒如今心裡除了豪情萬丈竟是別的什麼也不剩下了,只盼著時間能夠過的快一點。」
沐長卿啞然失笑,心裡或多或少也能夠體會到他心中此時的感受。
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
這是多麼崇高的一個信仰,身為七尺男兒,又有誰能夠面對這樣的大義之舉而不心生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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