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房、樹、人(1/2)
齊宏宇斜了石羨玉一眼。
「相信我你還問七問八的?」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裡吐槽。
收回目光,他又看向連安國,問道:「頸部和口鼻都看過了吧?」
「看過,」連安國回答說:「沒有發現明顯的皮革樣變,也未見扼痕等,但口鼻深處都存在些許苔蘚,基本可以確定,受害人大概率死於溺水導致的機械性窒息。」
齊宏宇輕輕點頭,然後上手小心的把受害人頭髮刮乾淨,又在頭皮處環割一圈,把頭皮扒拉下來,接著鋸開顱骨,開了顱腔,檢查死者的腦器官。
石羨玉在一旁仔細看著,忽然發現了什麼,說道:「受害人血液不凝,呈暗紅色流動性,這貌似也是機械性窒息死的典型特徵之一?」
「不是。」齊宏宇邊取腦組織準備切片做鏡下檢查,邊向他解釋說:「過往文獻中確實有不少體積機械性窒息者屍體血液呈暗紅色流動性,原因主要是缺氧使血管內皮細胞損害而釋放出纖溶酶原激活物所致。
但這邊的邏輯錯了,現有的研究表明,不論是什麼原因遇害的死者,時候經過一段時間後,因組織細胞將血液中剩餘的氧耗盡,血液都會呈暗紅色。
至於凝固與流動這塊,非死於機械性窒息的受害人,血液確實會先發生凝聚,但緊跟著內皮細胞照樣會因缺氧性損害釋放纖溶酶原激活物,使纖維蛋白原和纖維蛋白降解,凝聚的血液很快就會溶解而呈現流動性。」
連安國嗯了一聲,接話說:「所以血液不凝,呈暗紅色,根本不是機械性窒息死者的特有現象……所以石隊,你看的書過時啦。」
齊宏宇補充:「當然,如果是剛剛死亡一天內的屍體,其體內血液尤其是心臟各腔及主動脈內的血液並未凝固,即心血不凝,還具有一定的參考意義,要是再遲一些就沒多少價值了。」
「原來如此。」石羨玉表示奇奇怪怪但以後工作用得著的知識增加了。
這時,齊宏宇也已做好了好幾個切片,立刻交給連安國,委託他在鏡下檢查一番,自己則又走到解剖台側面,打量了幾眼屍體,然後一刀直接劃下,將自屍體下頜到小腹處的皮膚完全劃開。
緊跟著,他又迅速切開死者頸部的肌肉與軟組織,將頸部的動靜脈等大血管、氣管、食管暴露出來,仔細觀察。
「甲狀軟骨未見骨折,頸部肌肉等軟組織無明顯挫傷。」他說道,並讓石羨玉過來拍了照,隨後深入兩根手指,輕輕挑起氣管,持刀劃開。
「果然,水嗆入了氣管當中……」他又繼續切開食管,繼續說:「食管內也有少量雜物。」
石羨玉自覺的湊上來,再次拍照,接著放下相機,拿起紙筆記錄,忙的不可開交。
齊宏宇再次持刀,三兩下將胸口處的肌肉統統切開,仔細檢查後,確定胸骨肋骨表面無損傷,便持小鉗子將肋軟骨紛紛剪斷,食指勾住胸骨柄將它提起來,把後邊黏連的軟組織切開,取下胸骨,再掰開肋骨,打開胸腔。
「肺水腫的厲害,可見大量散在出血點,可見少量血性泡沫,另肺被膜破裂,損傷相當嚴重。」齊宏宇接著說道。
繼續打開腹腔,這次齊宏宇細緻了很多。
因為先前的解剖過程,目的都在於印證屍表檢查時的判斷,即受害人的具體死因。但剖開腹腔,目的則複雜得多,不但需要明確死因,還需要鎖定死亡的大致時間段。
腹腔一被打開,極高的腹內壓便立刻將黃色的腹膜及白花花的腸子都給擠了出來,連帶著還有不多不少的綠油油的屍水。
即使帶著防毒面罩,石羨玉依舊覺得自己仿佛聞到了一股惡臭,立馬引起生理性不適,綠著臉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齊宏宇也覺得有點點噁心,手套上沾染了些屍水,滑膩膩的,加之橡膠手套戴著相當熱,裡頭出了不少汗,總有種屍水透過手套滲進去了的錯覺,相當膩歪。
「對了,手套……」齊宏宇看向屍體的手,說:「差點忘了取指紋。」
說著,他暫且不急著檢查腹腔,轉而抬起死者的手觀察了下。
因為泡了太長時間的水,屍體手腳腫脹發白的同時,還褶皺的厲害。齊宏宇輕輕觸碰了下屍體指腹,發現內里還充斥著少許**液體,直接摁捺指紋,容易將表皮擠破。
「還是要剝啊。」他吐槽一聲,當即取解剖刀在死者手腕處環割一圈,小心翼翼的將之剝離下來,之後把手皮戴在自己手套上,看向石羨玉說道:「拿印台和指紋卡來。」
石羨玉「眉飛色舞」,本能的排斥,但還是乖乖去把東西拿來,看著齊宏宇將指印、掌紋一一摁捺在指紋卡上,又將死者另一手皮膚完整剝脫下來,如法炮製。
這畫面有點辣眼睛,石羨玉沒眼看。
而且……
「話說回來,這印台沒法用了吧?」石羨玉吐槽說。
「不啊,」齊宏宇搖頭:「這個印台是專門給受害人摁捺指紋用的,活人不用它,不影響。」
石羨玉咽口唾沫:「萬一搞錯了怎麼辦?」
「及時剁了我看行。」
石羨玉:……
重新把手皮套回屍體手上,齊宏宇往邊上的電腦一指,說:「那邊有高拍儀,你指紋卡掃描一下上傳上去,讓人調出指紋庫里齊平路的指紋對比下,看看是不是他。」
「得行。」石羨玉立刻跑了。
齊宏宇繼續剖腹。
「胃內充盈飽滿,但食物有相當程度的消化,呈食糜……不,死亡時間很久了,這應該不是消化而是腐化,難以判斷到底吃過了什麼東西,只能確定吃的不少,有碳水有肉還有菜,樣式挺豐富……等等,這是什麼?」
他瞪大雙眼,從糜狀的胃內容物中摸出一個密封袋,裡頭似乎還裝著什麼東西。
小心的將密封袋外的食糜擦除乾淨,又用水流小心沖洗幾遍,他喊來石羨玉幫忙拍個照片,這才用鑷子打開密封袋,把裡邊折的整整齊齊的紙取出來,展開。
「這是……」齊宏宇瞳孔微微擴張。
這是一幅畫,畫在A4紙上,畫的相當簡陋,右下角還蓋了個兩個章,仔細看,是山城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公章,還有個方形的個人姓名章,寫著「醫師甘宏川」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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