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2008年(1/2)
「閆教授,您對圓寒最近幾天連續發表的三篇文章,是怎麼看的?」
「他說得很對,我覺得挺好,每個人都有發表自己觀點的自由和權利是不是?」
十二月中旬的這個下午,滬旦本部校區里閆峰突然被廖峰攔住。面對央視的節目製作組,閆峰不太好躲,只能硬著頭皮,故作坦然地接受採訪。
周五那天早上,江森上完那節思修課後,教室里的氣氛和反響相當熱烈。不過當時不論是江森還是其他人,聽完之後也就只是當作聽了個簡單的小講座,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對07級中醫一班的同學來說,這更是單純到只和這門課程的平時分掛鉤的小事。
但誰也沒料到,當思修課的視頻被不知道哪位好心人發到網絡上後,當天晚上,全網對江森這段發言的轉播量,就達到了一個很誇張的數字。尤其在過了晚上十一點後,看在流量實在客觀的份上,各大門戶網站、視頻網站,甚至主動把這段視頻給放到了很顯眼的位置。
哪怕個別人,對江森的這些話,感官上非常牴觸。
可是掙錢嘛,不寒磣。
於是在流量的推波助瀾下,隨後一整個周末,網絡上支持江森或者反對江森的聲音,就基本沒停下來過。贊同這個觀點的簡直不要太贊同;反對者則莫名氣急敗壞,恨不能把江森以前的所謂黑料全都挖出來,再重新拿來炒上一遍。
可惜這些老掉牙又沒實證的話,網友們早就不愛看了。
相信江森的人,始終相信江森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蠅營狗苟的事情,而那些從一開始就出於各種原因不願意正視江森成績的人,從來就是一口咬定,江森是集「作弊、代筆、嗑藥、整容」於大成的騙子。兩邊水火不容,壓根兒不需要引導。
而在這個從「客觀討論江森說得到底對不對」快速演變為「江森就是甘願跪下當狗」的討論過程中,真正起到催化作用,讓半個中文網際網路世界陷入瘋狂撕逼站隊的,卻是圓寒的一篇《讓他跪》。大半年沒出新作品,所以也沒怎麼招惹江森的開車師傅,在臨近年關的時候可能是零花錢用完了,突然就扛起了國內「自由派」的大旗。
文章用一種極度戲謔的口吻,調侃江森是一條跪著舔主人的狗,還諷刺江森的言論充分反映了一條看家護院的看門狗應有的素質,值得表揚。再說江森的觀點本身,從頭到尾都讓人聞到一股鮮血淋漓的關於利益的味道,而現代人的價值觀念里,不應該只有利益。江森自己才是那個話說了一半,卻留下另一半讓人去聯想的人。惡犬先咬人,他愛跪,就讓他跪。
文章一出,圓寒身後,數不清的馬甲頓時雲集應從。
沒人在乎圓寒寫的東西,邏輯到底通不通,反正只要似是而非,他總是不缺支持者的。尤其在潛在暗中,為數不少的力量的有意支持和引導下,等到下一個周一的時候,江森的那翻姜華,反倒成了他「跪下」的證據。
一大群壓根兒沒讀過幾年書的水軍,裹挾著同樣沒什麼文化的大學生和社會青年,拿著放大鏡瘋狂解構江森那段視頻里的每一句話,斷章取義,歪曲解讀,甚至把視頻重新剪輯,弄成完全不同的意思。而且假的視頻越傳越多,最初的原版反倒沒人提了。
來勢洶洶的水軍,充分演繹了什麼叫謊言說一千次就是真的。
而自詡公允的圓寒師傅,也完全沒有要出來闢謠一下,告訴大家那些假視頻是拼接而成的意思,只是得意地享受著大量博客大V的吹捧。
站到圓寒這邊的人越來越多,到了周日晚上,這些大V終於開始憋不住,開始幫腔抨擊,說江森「願做奴隸而不得」,「思想淺薄、愚昧無知」、「無獨立之精神、無自由之思想」、「死讀書有餘,而水平能力不足」,「果然只有圓寒這樣的新時代優秀青年,才能啟蒙蒙昧的愚民,有太多像江森這樣的山裡孩子,需要圓寒們來點化」……
出入此類,等等等等。
而那個「山里孩子需要圓寒來點化」的話,就是閆峰的最新留言。
廖峰星期天晚上看到這些評論後,當場就差點氣炸了。這群所謂的文化人,這群所謂的高級知識分子,這群所謂的社會名流,何以將「愛國主意」視作洪水猛獸?而且要是他們真那麼堅定地去做他們的「世界公民」,能一碗水端平,兩頭一個標準也就罷了。可問題是這群狗東西,在踩國內一腳的同時,還不忘說幾句外面的好話。
就這個舔法,居然還有臉說別人是狗?
廖峰一晚上沒睡,次日早上,拍完江森的訓練後,他沒有再拍攝江森早上的課程,反正之前拍過,轉而趁著這個空檔,直奔滬旦的本部校區。在經過一番打探後,終於在中午時分,堵住了閆峰的去路。而閆峰這貨看似在網絡上強硬無比,到了線下,倒是又溫文爾雅了。
「江森當然很優秀,這是不容置疑的。」他笑眯眯的,換了個說辭,「對他的學習成績,我沒什麼好說的,曲江省的高考文科狀元,不管這裡面有沒有運氣的成分,但是至少有一點,他的底子很不錯,這點毋庸置疑。只是……只能說,還是眼界的問題吧。
我依然是覺得很可惜,因為江森這種不錯的資質,由於從小缺少良好的學習環境,使得他看問題的時候,角度和深度,都會顯得比同齡人更淺顯。他無法像城市裡的孩子這樣,能夠正反兩面的、辯證地去看我們的這個社會和世界,所以他很單純,課本告訴他是什麼,他就認為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廖峰直接問道:「那您的意思是,我認為我們的課本在說謊?」
「我沒這麼說。」閆教授立馬撇清,「我只是說,對所有的知識,我們還是依然要帶著敢於懷疑的精神去看待。」
「您認為圓寒有這麼精神?」
「對,他肯定有,圓寒要比一般這個年齡的年輕人,更有深度,更有智慧。」
廖峰聽到這話,差點兒就把話筒給摔了。
他昨晚上一夜沒睡,把圓寒這些年的博文翻了一遍,跟他的成名作《三道門》一比,那些點擊破十萬的博文,質量差得就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怎麼形容呢?大概就一句話——
寫得什麼玩意兒!
可就是這些文章,卻廣受網絡市場追捧。就連不少所謂的名家,也都對此贊口不絕。廖峰看那些評論的時候,甚至比看原文還覺得噁心。那分明就是一大群文盲,對另一個半文盲的無腦吹,而且如果自娛自樂地無腦吹也就罷了,卻還偏偏要拉上江森當墊背的。
非要捧一個、踩一個……
廖峰就想不通了,一個輟學的,哪兒來的臉去笑話全省第一?一個只能在國內小眾項目上露面的,哪兒來的臉去批評5個奧運A標在手的?一個只能靠粉絲賣書的,哪兒來的臉的去對一個全球最暢銷作家指指點點?更用說,只輪臉的話,廖峰相信,只要江森自己願意,娛樂圈絕對有的是中老年婦女願意為江森牽線搭橋。
以江森的文化水平和底子,如果去搞表演、搞戲劇,真心是殺雞用牛刀……
面對顛倒的是非,廖峰實在再也採訪不下去了。
他把閆峰的這段畫面記錄下來,就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了酒店。
然後一直睡到傍晚時分,才連忙又爬起來,繼續趕去申醫拍攝。
周一晚上,江森繼續上他的高數選修課,課程越來越難,江森自身所積累的疲勞也越來越多,但仍然咬牙硬撐著。八點半下課後,又馬不停蹄,直奔體育館。
廖峰把最近幾天看到的情況,跟江森說了下,儘可能也讓自己冷靜和客觀地問江森道:「江森,這些評論或者說輿論,會對你的生活造成影響嗎?」
「廢話。」江森好笑道,「你倒不如別告訴我,噁心死我了好吧。」
「那你怎麼看待他們這些評論?」
「我不看。」
「完全沒有要反駁一下的心思嗎?」
「沒必要的。」江森道,「這個世界其實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單純的,它就是唯結果論。我現在被人說這個、說那個,主要是因為已經有了足夠的名氣,卻還沒有足夠跟我的名氣所匹配的成績或者說實力。以理服人本身就是一種很理想化的想法,真正能服人的,就只有結果。
我高一的時候,那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就是全班前五、段里三四十名的這個水平,然後那時候皮膚也很差,臉上痘痘特別多,個頭又小小的,大家就覺得你好欺負,都要噁心你兩句,後來我一直考到全班第二了,也還是照樣有人笑話我的成績。
直到上高二了,文理科分班了,成績開始穩步上升,到高二下學期的時候,就沒人再說什麼了。所以你看啊,哪怕是全班第二,都要被那些說不定是倒數第二的人笑話,只有拿到全校第一,大家才會稍微閉嘴。那現在也一樣嘛,我這個成績、那個成績的,他們不認,我也沒辦法,我所能做的,就是繼續努力,繼續讓自己變得更優秀,拿到更出色的成績。
如果高考成績他們不認,我就努力在其他能讓全社會服氣的地方加油。
現在我至少已經證明,什麼全球最暢銷作家,也是個沒什麼用的榮譽了,世錦賽冠軍也一樣,那接下來我再看看,如果拿到奧運冠軍,這個社會對我會不會變得更友善一點。
如果連這都還不行,等大學畢業了,或者畢業之前吧,我或許會選擇創業,掙點錢。先定個小目標,一年掙它一個億。一個億還是有人不服氣的話,我就再試試,能不能再多掙點。
要是大家全都對我要求那麼高,高考狀元加奧運冠軍加全球最暢銷作家加億萬富翁,還不能讓他們服氣,我就只能去搞科研或者考公務員了。公務員三十五歲之前都能考的,對不對?我試試看能不能從別的角度,為社會做點貢獻,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統一。
科研呢……像我這種比較少見的學醫的文科生,或許基礎比較薄弱,不過我也有自己辦法,不一定非要特別懂技術才能實現科研目標,通過協調社會資源來辦大事,也是一個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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