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犧牲之名(下)(2/2)
暗影力量的中央,一道漆黑漩渦緩緩旋轉,無聲無息地,虛空中凝聚出一個深藍色的惡魔,它從漩渦中拔出粗壯的上肢,「手掌」內爆發出的拉扯力幾乎扭曲了這片空間。
雙目失明的阿姆斯此刻才覺查到虛空領主的存在,他將長刀深深插入地面,以免自己被深淵般的漩渦吞噬。
而他的鏡像分身本身就是空間力量的運用,在周遭空間被虛空惡魔攪亂的剎那便崩解消失。
「火刃一族……嘖嘖……」術士獰笑:
「已經沒落了!」
「或許吧……」獸人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他身邊,長刀揮舞。
與此同時,暗影天幕中的「阿姆斯」崩潰不見。
「……你還沒有那些人類敏銳,」劍聖似乎很不滿意地,不只是因為沒能一刀斬殺術士,更多的是因為故技重施的一招成功的太輕鬆了。
早知道這些術士的防備如此鬆懈,他應當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才對。
劍聖的刀光斬斷了術士的一條手臂,一顆涌動著暗影力量的寶珠從半空墜落,阿姆斯看也不看,揮刀上撩。
「咔——」
寶珠化作滿地碎屑,虛空領主發出一聲嘶吼,不甘地被吸回了扭曲虛空。
一隻地獄犬哀鳴了一聲軟倒在地,斷了一臂的術士臉色稍稍緩解,咬著牙看向阿姆斯。
「看起來老掉牙的招數足夠應付你們了,」劍聖屈起左臂,右手長刀在肘間輕輕擦去血跡,傲然而立。
「那就結束這個無聊的過程吧……」
火焰龍捲纏繞上劍聖的刀刃,獸人的大腳在地面濺起一圈灰塵,整個人流雲般竄了出去,半空消失不見。
「鋥——」
火焰長刀在地獄守衛的寬刃劍上留下一道燒融的熾紅斷口,紅皮膚的惡魔只來得及拔劍抵擋,下一秒便從中央被切成了兩半。
很明顯,劍聖和這些術士打過不少交道,他如鬼魅般在戰場遊走,首要目標是那些能為術士們提供生命力的契約惡魔。
「攔住他!」
斷了一臂的術士首領單手高舉法杖,射出一蓬暗影箭雨,眼底流過一絲驚慌,轉頭道:
「獻祭法陣!」
身邊的幾個術士聞言臉色發白,但在首領攝人的注視下,還是緊咬牙關,手中亮起了翠綠的光芒。
「嘶……」
不遠處,注視著一切的馬庫斯心頭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跳動在幾個獸人手心中的翠綠能量讓他渾身的血脈飛速流轉。
「邪能……」
馬庫斯按捺住衝進戰團的衝動,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奇異法陣周圍的術士身上。
似乎……他猜到了這些獸人在做些什麼。
碧綠的邪惡能量在地面畫出一個繁複的法陣,隨著能量的不斷注入,維持法陣的五個術士臉色變得異常的難看,隨著這個邪惡魔法逐漸醞釀成型,其中一個術士驚叫了一聲:
「不!我不想!」
他奮力試圖收回手臂,然而已然成型的能量迴路顯然不能容忍他半途而廢。
五個術士身體內齊齊湧出一股異常粗大的邪能光流,在這之後,馬庫斯聽到一連串仿佛餅乾被擠碎的聲音。
碧綠光芒大作,淡綠色的邪能霧氣從完成後的召喚陣上冉冉而起,待奪目的綠光收斂,只剩五件漆黑的法袍飄然落在法陣的五個角落。
阿姆斯身形一顫,戰鬥經驗讓他覺查到了半空中正在醞釀的危險。他一刀劈斷地獄獵犬的頭骨,整個身體倒躍出兩丈遠,抬頭「望」向危機感傳來的方向。
馬庫斯看的分明,遠處的天際仿佛一顆星辰光芒劇烈一閃,未多時,拖曳著綠色光尾的流星劃破夜空,墜向山坳。
………………
「轟!」
山坳口席捲而來的氣浪把阿爾薩斯掀飛了起來,他的身子打了幾個空翻,好在落地的位置躺著一具獸人的屍體。
「咳……咳咳……」
阿爾薩斯從血泊中艱難爬起,刺眼的綠光穿破煙塵,讓他不禁伸出手臂擋在眼前。
熱氣蒸騰,山坳口正中央被天外訪客砸出了一個大坑,整片天地被刺鼻的硫磺氣息充斥著。詭異的綠色熔岩在溝壑中緩緩流淌,石坑的正中散落著幾塊碧綠的礦石,如呼吸一樣閃爍著危險的綠光。
獸人劍聖臉色肅穆,長刀被他雙手握持,橫在了胸前,阿爾薩斯見狀有些吃驚,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獸人全力以赴地擺出一個防禦的姿態。
哪怕在十幾個騎士的圍攻下,他雙手持刀時也僅是為了進攻。
大地隆隆作響,被隕石砸出地面的碎石發出輕輕的顫動,它們旋轉著,環繞坑洞中央的隕石跳動,綠色的熔岩緩緩將這些碎石同化,未多時,一隻岩石巨手在坑洞中凝結,「砰」的一聲扒住了石坑的邊緣。
「喝……吼……」
無意義的聲響從逐漸成型的岩石惡魔體內傳來,相較於叫聲,馬庫斯更願意相信那是氣流穿過岩石空腔的轟鳴。
「地獄火……」
馬庫斯匍匐在兩百米外的矮坡上,在他口中喃喃念出這個名字時,滔天的邪能之火在地獄火體表燃起。
「轟!轟!轟!」
地獄火給了獸人劍聖一個下馬威,出場即是連續三次勢大力沉的拍擊。
阿姆斯的腳步輕盈迷幻,敏捷的閃開了前兩次拍打,在岩石惡魔的手掌第三次重重拍入地面時,劍聖閃身到巨大手掌的側方,氣貫雙臂,一擊而下。
「鏗!」
獸人高揚著手臂,表情很是精彩,惡魔的身體彈開了他的刀刃,震得他雙臂發麻。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間,岩石惡魔縮在軀幹內的渺小頭顱射出一顆翠綠的熔岩彈。待劍聖發覺時,破空之聲已然臨近,他只來得及按住刀身擋在熔岩的軌跡前,便被這一擊結結實實轟擊在長刀上,煙霧散盡,獸人的胸口不住地起伏,赤著的雙腳上傷痕累累,腳下是兩條十餘米長的溝壑。
「呼……」
劍聖吐出胸腹中的一口濁氣,回手摘下背上殷紅的火刃戰旗,重重插進地面。
「這一次無論如何,你們也無路可逃。」
「不……不不不……」
看到這一幕,斷了一臂的術士卻是尖叫道:
「阿姆斯,你瘋了!」
回答他的是盲眼劍聖堅定的聲音:
「火刃氏族阿姆斯,今日斬殺背叛者。」
劍聖的左手在長刀上撫過,臉龐的溫柔如同撫摸自己的愛人,點點火光飄飛在黑夜中,長刀蒙上了一層赤紅。
淡淡的氣旋在阿姆斯腳下升起,疾風沿著他赤裸的雙腳爬上獸人壯碩的臂膀。
「嗡!」
長刀發出一聲清吟,在包裹阿姆斯手臂的風刃蔓延到刀身上的那一刻,收斂在刀刃內的餘燼借風勢磅礴而起,燎原般包裹住刀刃。滿天的火光淹沒了劍聖的身形,只剩一個橫劍而立的黑影,在火焰風暴的中央靜靜佇立。
「撤!」
馬庫斯感受到那驚人的溫度,拉起身邊的小個子滑下了反斜坡。
「這老東西不要命了!」
………
「你……」術士的聲音顫抖著,「你不要命了……」
劍聖的聲音在火焰中響起:「犧牲是戰士的宿命……」
獸人術士們都在試圖逃離這片是非之地,但火焰中不停攀升的殺意牢牢鎖定在他們身上,烈焰翻騰,術士們卻一個個如墮冰窖。
隨即那道黑影在火光中緩緩旋轉,疾風與火蛇纏綿著捲起一道數十米高的恐怖火龍捲。周遭的樹木已然在烈焰中熊熊燃燒,而龍捲中的阿姆斯身形一閃,曳動滿天星火,向岩石惡魔揮動了長刀。
「鏗!」
第一刀,地獄火堅不可摧。
「鏗!」
第二刀,長刀在岩石表面留下一刀劃痕……
狂暴的烈焰龍捲在阿姆斯鍥而不捨的劈砍下茁壯起舞,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就在一秒之後……環繞地獄火的碧綠邪焰在火焰風暴的牽扯下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而這一粒砂塵的滑落,就是堤壩崩塌的開始。
邪能火焰如長河瀉落,被劍聖製造的火焰風暴剝奪吸收,當最後一絲殘燼熄滅後,火光中的人影后撤了半步,雙手握刀。
一記樸實無華的縱劈。
「瑲——」
漫天的火光頃刻消散,連同那些樹木上的火焰一起,消散在了這片天地,似乎剛剛那道驚天動地的龍捲從未發生過。
緊閉雙眼的劍聖依舊保持著劈砍的動作,濃煙散去,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伴隨火刃獸人幾十年的長刀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頃刻崩散。
阿姆斯如先前那樣,虔誠而莊嚴地握著劍柄,他緩緩抬起頭,用不存在的眼睛望向坑洞對面的術士們。
「結束了!」
他緩緩道。
術士們的臉龐上仍舊帶著驚駭和疑惑,但短暫的風平浪靜後,無形的風壓狂暴地犁開了整片大地,夷平了獸人們所處的矮丘。
獸人的肩膀塌了下來,他將只剩劍柄的長刀掛在自己腰間,細密的血珠沿著右臂肌肉的縫隙染紅了半個身子。他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回山坳,阿爾薩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生死不知。
阿姆斯伸出左比,將王子扛在自己肩上,而下一瞬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塌肩甩臂,將肩頭的阿爾薩斯重重拋了出去。
劍聖的右臂軟軟地貼在身旁,他略顯吃力地將左手伸到背後,悶哼一聲,拔出一把粗糙的生鐵短劍。
那是某個刀下亡魂的遺物,小王子用這柄劍,第一次刺傷了這個強大的敵人。
「咳咳……」
阿姆斯居然露出一個笑容,下一秒,剛剛爬起身子的阿爾薩斯便覺查到一陣勁風撲面而來。
淡白色的聖盾術再一次被劍聖擊破,這一次,阿姆斯一腳將年輕王子嵌在了山壁中。
獸人的腳步有些蹣跚,他搖頭開口道:
「沒想到鬧出這麼大動靜…看來我不得不砍掉你的胳膊了。」
洛丹倫的軍隊不會對這樣規模的爆炸無動於衷,算算時間,最多再有兩刻鐘,最近的士兵就能趕到這裡。阿姆斯左手一揚,剛剛刺傷他的短劍破空而來,直指王子的手臂。
而這一次,阿爾薩斯已經沒有聖盾術可以自救。
「撲哧!」
王子料想中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沒有出現,事實上,短劍的的確確刺入了他的手臂,但較之凌空而來時的氣勢,卻顯得那樣的綿軟無力。
「什麼人?」獸人警覺地轉過身去。
王子比劍聖更加後知後覺,直到阿姆斯轉身,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周圍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光芒。
………………
「犧牲之手……」
阿爾薩斯當然認得這個技能。
「真他娘的痛啊……」
山坳口鑽進來一個狼狽的身影,馬庫斯的一條手臂上鮮血長流,對著岩壁里的小王子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活著可太好了,看來暫時用不著捲鋪蓋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