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4章 上策?明明是絕戶之策!(2/2)
就見老者看了看左右眾人,繼續道:「好叫諸位知曉!」
「——長陵田氏闔族,凡四百餘口,皆亡於前時,田氏同吾等秘議,欲哄抬關中糧價之故!」
「及行刺太子,同長陵田氏毫無瓜葛!!」
「僅是意欲哄抬糧價,且尚未全行,長陵田氏闔族,便因莫須有之罪,而亡族四百餘口!」
「諸位莫非還欲留於此處,同此惡僚,共商自滅宗族之謀?」
說到這裡,老者又回過身,眼帶憤恨的抬起手,手指顫抖的指向錢不疑。
「往昔,老夫同田氏私交甚篤,於糧價哄抬之事,更知之甚詳!」
「老夫亦知,田氏意欲哄抬糧價,不過乃太子整修鄭國渠,而或是明歲,關中糧價大跌之故!」
「亦因此,今日,老夫才未敢出身,以坐視爾僚沐猴而冠!!」
「怎料爾僚,竟愚甚勾連趙王,同太子為敵之田氏,竟膽敢以如此惡謀,欲族吾宗?!!」
「哼!!!!!!」
一聲憤怒至極的冷哼,老者便不顧錢不疑陰沉若水的面容,憤然回過身,面帶鄭重的對眾人一拱手。
「諸位,皆往日同老朽守望相助,互惠互利之友朋。」
「今日,老朽只一言,以勸諸位得保家祠。」
「——龍縱不喜子,亦絕不容其血脈,為犬類相欺!」
「老朽,言盡於此······」
言罷,老者便沉沉一拱手,又背身側過頭,用眼角望向身後的錢不疑,只輕蔑一笑。
「待明歲今日,老朽縱家無餘財,亦當於錢公冢前,獻上些許血食!」
「及老朽,尚不舍人間,錢公自往冥槽便是!」
見老者丟下這麼一句令人脊背發涼的話,眾人也是面色陡然大變!
只片刻之內,便有幾人將先前,老者形容自己為『犬類』的羞憤暫時放在一邊,舔著臉上前。
「杜公,杜公慢行!」
自手臂處攔住杜姓老者的去路,便見那幾人面帶焦急地一拱手。
「還請杜公明言:此上策,有何不妥?」
「杜公日後,又欲如何?」
聽聞此問,便見老者面帶譏諷的側過身,對上首的錢不疑又是一聲冷笑。
「——須知往昔,縱是霸王項羽,亦為當今驅至烏江,落得拔劍自刎之境地。」
「諸位莫不以為己之所能,較項羽更甚?」
說著,便見老者又是一聲冷笑。
「嘿!」
「霸王項羽,乃今之淮陰侯,布以十面埋伏之陣,方窮途末路。」
「然縱淮陰侯得弒霸王,今不亦為陛下變王為侯,囚禁長安?」
說到這裡,老者終是最後瞪了錢不疑一眼,旋即正過身,面帶唏噓的望向面前幾人。
「老朽膽怯,錢公所言之下策,恰合老夫謀生之道。」
「老朽欲盡出手中之糧,往長安南而售少府,以絕後患。」
「待日後,老朽或當貨巴蜀之錦,亦或齊地之紈,往返於各地;再如何,也當不至不得溫飽之地。」
說著,老者苦澀一笑,又將面色稍一正。
「念往昔之情分,今日諸位所謀,老朽絕不言與外人知。」
「老朽只望明歲春夏,於武關、函谷關,亦或關中某處,可見諸位妻兒健全,而同老朽拱手拜揖······」
言罷,老者終是面帶淒悽然的對眾人一拱手,便朝著堂外走去,只給堂內眾人,留下了一個落寞至極的背影。
但不知為何,眾人從老者那盡顯苦澀、蕭涼的背影中,盡隱隱感到了些許心安······
不片刻之後,某個角落,便站起一道稍顯年輕的身影,朝上首的錢不疑一拜。
「家父亡不過半歲,晚生掌家中大權不久,實不敢從錢公之上策,只願得保宗族,不負亡父生前之託。」
「錢公賜下策,以為吾宗得存之道,晚生當不日置備厚禮,以謝錢公賜教。」
「今日,晚生便不久留。」
「告辭。」
隨著又一個人追隨老者離去,堂內,又接連站起幾個衣飾相似的人,對錢不疑一拱手。
「吾等皆處渭南,不單行糧米之事,縱太子欲絕糧商米賈,亦不至絕吾等活路之境地。」
「吾等願從錢公之中策,稍待陛下詔諭;若陛下除太子之政令,則仍貨糧,若不除,則從錢公所賜之下策,盡售存糧於少府。」
「得錢公賜中、下二策,吾等感激不盡;不日,便當各以百金之酬,親送錢公府上。」
「來途尚遠,吾等且先行。」
「告辭······」
又是數人離開,留下的眾人也都沒了顧慮,次序起身,告辭離去。
無一例外的,每一個人,都因為錢不疑『賜策』,而許下了豐厚的謝禮。
最後,碩大的堂內,竟只剩下錢不疑,和錢不疑身旁,那個嘴角有痦子的中年人。
見還有人留下,錢不疑心中憤恨稍艾;但想起自己的『愁雲壯志』沒有得到認可,錢不疑又隱隱有些咬牙切齒起來。
「嘿!」
「家貲萬貫如何?」
「富甲一方又如何?」
「一俟有事,不仍盡為鼠輩?!!」
看著錢不疑憤恨不已的喝罵那些離開的人,留下的中年男子也是搖頭一笑,試著勸慰起錢不疑。
只不過,令錢不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是:方才,那些關中糧商離開時,許諾自己的謝禮,最終卻成為了自己的隨葬品。
——因為此時此刻,最早離開的那位老者,正不住的催促的馬夫,讓馬車跑的再快些!
而老者此行的終點,正是位於長安武庫以南數百步處,那仍舊戒備森嚴的廷尉屬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