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1章 糧食,必須官營!(2/2)
「每念及此,兒恨不能提三尺之劍,盡屠關中之糧商米賈!!!」
滿是怒意的發出一聲低吼,劉盈又是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身側的軟榻,一時間,竟氣的連胸膛,都有些起伏不定起來。
見劉盈這般作態,一旁的呂雉輕笑之語,暗地裡,也是默然點了點頭。
「難得盈兒於糧賈、國本之事,得如此透徹之知解。」
面帶笑意的發出一聲贊可,便見呂雉溫柔的拍了拍劉盈的手背,稍帶試探道:「然縱如此,盈兒也不當以偏概全才是。」
「盈兒需知,低買高賣、牟其差利,乃商賈安身立命、發家致富之本。」
「凡賈者,若不明此道,皆無以得利。」
「及關中糧商,雖偶有不軌之舉,卻也有『為民儲量』之功;縱米價稍貴,亦不至言曰『附食民血』之地······」
溫聲撫慰著劉盈隱隱有些暴躁起來的情緒,便見呂雉面色稍一滯,旋即若有所思的低下頭。
只片刻之後,又見呂雉意味深長的一笑,稍凝望向劉盈目光深處。
「盈兒方才言:糧商惡賈?」
「莫非天下之奸商,只糧賈一類?」
聽聞老娘突兀的發出這麼一問,劉盈只稍一思慮,便余怒未消的嘟囔道:「余者,兒不知。」
「然糧賈,確當盡為意欲顛覆社稷,亂我漢家之逆賊!」
見劉盈才剛平復下去些許的情緒,被自己一個問題又重新點燃,呂雉卻並沒有著急寬慰,而是笑著一仰頭。
「哦?」
看著老娘幾乎明寫在臉上的『展開說說』幾個字,劉盈也是不得不暫且壓抑住心中惱怒,稍一措辭,便側過頭。
「吾漢家治天下者,其本有三。」
「一曰:孝;二曰:農;三曰:陵。」
「孝者,百善之先,為吾漢家用於引民向善。」
「而農者,自三皇五帝以降,便乃為國本、民本。」
「陵,便為邑;乃父皇取奉春君婁敬之議,廣遷天下豪傑入關中,以為強本弱末之策。」
「孝、農、陵,乃吾漢家治國之三本;又三者相輔相成。」
面帶篤定的道出此語,劉盈的目光中,也是迸發出了些許精光。
「而今,糧商惡賈之所為,盡損此三者!」
「——糧商惡賈屯糧居奇,哄抬糧價,首損者,便乃農本!」
「今關中,每逢季夏之後、秋收在即之時,糧價立跌;及春、夏二季,民青黃不接之時,糧價又立漲!」
「長此以往,若民皆因糧價之跌宕,而失農耕之欲,吾漢之國本,便當立為不穩!」
聽聞此言,呂雉只面色淡然的一點頭,就見劉盈稍一清嗓,便繼續道:「次損者,乃陵本!」
「——陵邑之制,本乃關東遠長安,又地方豪強富戶尾大不掉,郡縣二千石不能治,方借『孝守帝陵』之名,強遷關中而弱之。」
「然今關中,凡貨糧之賈,幾無一不為漢七年,蕭相國自關東遷入長陵之地方豪強!」
「長此以往,吾漢家強本弱末、強幹弱枝,鎮豪強而善黔首之陵邑制,豈不成了關東豪強遷居關中,以壓剝關中民之進階梯?」
「待往後,聞『遷關中帝陵而守靈』,恐關東豪強,當不復今如喪考妣之色,反盡彈冠相慶,以魚肉關中民!」
聽到這裡,呂雉的面容之上,頓時出現了些許異色。
糧價的起伏,會影響農業生產,這一點自是無可厚非。
——糧價跌宕不定,谷貴傷農、谷賤害農,自然會導致百姓的耕種意願下降,動力減少。
這也是如今朝堂,乃至於整個天下的共識。
而當劉盈說出『糧價起伏,不單單傷害農本,還會破壞民風、孝道,以及陵邑制度』的時候,呂雉還沒有太當回事兒。
直到劉盈說出來這第二點,呂雉才猛然反應過來:對啊!
如今關中,那些個哄抬糧價的糧商,可都是早年,從關東遷入的地方豪強!
陵邑制度的本意,原是把這些地方官沒法治理的刺兒頭拉到關中,順帶壓制一下,好鞏固國本,以防地方勢力尾大不掉。
但如今的狀況,可不正如劉盈所說:原本應該到關中被鎮壓的地方豪強,都如魚得水的開始剝削起了關中的農民?
照這樣發展下去,真要過了百八十年,劉盈的猜測,還真有可能成為現實!
——聽說自家被強制遷入關中,地方豪強非但不恐懼、不失落,反而興高采烈地表示:終於可以換個地方,而且還是天子腳下,去魚肉關中百姓了······
「其三,孝本······」
正思慮間,劉盈卻是自顧自的,道出了自己的第三點看法。
「孝道者,乃子孝父母親長,妹弟恭兄姊;及孝行,亦不過供養以糧米、布帛。」
「然今,關中民自尚食不果腹、衣不遮體,何來余財,行孝道的親長?」
「長此以往,豈不關中之民盡奔走於生計,而枉顧孝道?」
「如此,孝本便不復存在,吾漢家之民,亦當不復見淳厚之風······」
言罷,見老娘只若有所思的陷入思慮之中,劉盈卻是沒做停留,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結論。
「故兒以為:為吾漢家之萬世計,糧商,必絕於關中,乃至於天下!」
「糧米之貨買,關乎吾漢家孝、農、陵三本,又乃兵馬調動之時,不可或缺之重器!」
「如此重器,絕不可付於賤商惡賈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