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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6章 我容易嗎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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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陽城延這番滿帶悽苦的懇求,劉盈總算是明白過來,陽城延方才那股子莫名的激動勁兒,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陽城延提出『埽』,這個過去就已經被水工所運用,卻並沒有用在固定河道上的材料,並非是為了讓此番,劉盈整修鄭國渠的工作更加輕鬆、順利。

準確的說,即便陽城延有這個意圖,也頂多是順帶。

陽城延主的要目的,恐怕是為劉盈找出一個可以完美取代石磚,且又更便宜、更省事,更容易獲得的修渠材料。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劉盈『移情別戀』,好保住少府那二十萬塊石磚!

反應過來這一點,劉盈暗感好笑之餘,也不由微微點了點頭。

「少府陽城延······」

「有這樣摳搜的管家,再加上坐鎮後方的蕭何······」

「也難怪老爹一天啥都不管,安安心心在外邊兒打仗。」

不得不說,陽城延這一副無所不用其極,也要竭盡全力保住少府那點可憐家底的架勢,著實是讓劉盈感受到了些許冒犯。

——錢是賺出來的,又不是省出來的!

但話又說回來,這種感覺,又好比看到一個武藝精湛,卻又多少帶些『愚忠』的武將,效忠的人卻不是自己。

便如三國之時,看著對大哥忠心耿耿,不離不棄的關二爺,曹阿瞞縱是身處敵營,也難以按捺欣賞之意。

而此刻,看著眼前,活脫一副守財奴模樣的陽城延,劉盈也對幾百年後,面對關二爺時的阿瞞感同身受了起來。

——雖然不是我的,但真饞人啊~

再者說了,劉盈可不是阿瞞,陽城延也不是關二!

曹操饞關二爺,那也只能攙著,一直饞到天長地久;

可劉盈饞陽城延,最終如願以償,也就是一年半載之後的事。

帶著這麼一層『早晚都是自己人』的想法,劉盈對陽城延的態度,自也是悄然溫和了起來。

「少府之意,孤大致明白。」

溫顏一語,劉盈又朝陽城延和善一笑。

「少府可是擔憂於父皇班師,以少府之石磚問罪?」

「此事無妨。」

「若彼時,父皇怪罪於少府,孤必當出面回護!」

不料聽聞此言,陽城延非但沒有流露出安心的表情,面上愁苦反倒是更甚了些。

將陽城延這番模樣,縱是有心親近,劉盈也不由面色稍一冷。

正要開口,卻見陽城延自顧自搖了搖頭,旋即長嘆一口氣。

「唉······」

「家上有所不知啊······」

就見陽城延面帶苦澀的側過頭,望向劉盈的目光中,竟悄然帶上了些許自責。

「臣起於軍匠,幾無有武勛於身,只憑些許兵甲修護、遂營築橋之術,便蒙陛下重用,至今,已位列九卿之貴。」

「漢祚立,陛下令蕭相築建長樂、未央兩宮,更用臣以為監工。」

「每念及此,臣無不戰戰兢兢,尤恐負陛下之恩德,又恐臣之能,不配此九卿之身也······」

「及都城長安,乃漢五年春,陛下登基於洛陽,頒詔定都於長安邑之時,相托於臣之事。」

「往數歲,臣無時不刻心系此事,便是陛下令臣熔秦錢半兩,鑄漢錢三銖,臣亦默而從之。」

說到這裡,陽城延苦澀的面容之上,也緩緩湧上些許忍辱負重的神情。

「陛下鑄錢三銖,朝臣、功侯皆以此污臣,乃妖言禍國,亂漢社稷之奸妄。」

「然臣,實非不知錢三銖之弊,亦非諂媚事君,而不顧天下之人。」

「臣從陛下之令,熔錢半兩而鑄三銖,只因臣心心念念者,唯乃有朝一日,國庫、內帑之錢糧寬餘而足用,長安城便可早日動工,臣也好早畢陛下之重託······」

「若長安得建,則漢祚威儀便得全;臣區區一介工匠,得全漢祚威儀,亦當可功成身退,讓位於賢······」

言罷,陽城延又是慘而一笑,面上儘是唏噓之色。

而從陽城延這一番話語,以及此時流露出的神情當中,劉盈也看得出來:建造長安,對於眼前這位匠人出身,卻得以成為劉漢天下第一任少府的男人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建造長安,幾乎已經是陽城延這一生當中,最後的一個執念!

這一點,從陽城延此時苦笑著連連搖頭,目光中卻分明帶著的那抹『朝建成長安,夕死足矣』的決然中,便不難看出。

不得不說,陽城延這一番真情流露,著實顛覆了劉盈,對這位老軍匠的固有印象。

「原以為,只是個怕被天子懲罰的守財奴。」

「不曾想,竟也是個理想主義者······」

暗自稍一聲感嘆,劉盈望向陽城延的目光中,也不由帶上了一抹由衷的崇敬。

不單單是因為未來,成為天子之後的劉盈,需要陽城延這樣的少府卿。

也同樣因為每一個理想主義者,尤其是陽城延這種不只知道想,而且還知道付諸行動去追求的理想主義者,配得上這一份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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