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6章 我容易嗎我?(2/2)
也同樣因為每一個理想主義者,尤其是陽城延這種不只知道想,而且還知道付諸行動去追求的理想主義者,配得上這一份尊重!
如是想著,劉盈不由面帶鄭重的從座位上起身,對陽城延稍拱手一拜。
待陽城延大驚失色的從座位上跳起,目光驚駭的抬起頭,便是劉盈那滿帶著敬崇的面容,映入陽城延的視野當中。
「少府心系吾劉漢社稷之威儀,為建都城長安而忍辱負重,鑄錢三銖,誠可謂至忠!」
「如此忠義之舉,孤反誤以為少府畏父皇之威,而不敢擔當······」
「此,誠乃孤之過也!」
說著,劉盈不由沉沉一躬身,對面前這位兢兢業業的少府卿,獻上自己所有的崇敬,以及歉意。
見此,陽城延只面色複雜的滯愣片刻,終是含淚上前,對劉盈深深一拜。
「臣!」
「謝家上!!!」
單一個謝字,卻不知道這其中,包含了陽城延往日的多少苦楚。
漢祚未定,陽城延一介軍匠,誇張點說,就是個遂營軍官。
大軍行軍之時,遂營的作用,也就是修修路,架個橋;頂天了去,就是再維護維護軍械,幫將士們修理一下兵器。
後來天下平定,陽城延也是在一片質疑聲中,被任命為了漢室第一任少府卿。
從擔任少府的第一天開始,質疑、嘲諷,以及調侃,就從來沒有消失在陽城延身邊。
有人說,陽城延,區區一介軍匠,驟然得貴,不過乃陛下恩幸,放了條聽話的看門犬做少府。
也有人說,若不是建造長樂、未央兩宮時,丞相蕭何恰好將陽城延帶在身邊打下手,九卿的位置,怎麼都輪不到陽城延來坐。
還有人,更是絲毫情面就不留的丟下一句:秦少府章邯,險扶嬴秦社稷之將傾,奈何今無英雄,竟使豎子沐猴而冠······
至於陽城延奉令熔鑄三銖錢,那就更不用說了,基本就是罵聲一片!
不知道有多少功侯、朝臣,一邊偷偷在家把十二銖重的秦半兩,熔鑄成三銖重的『漢半兩』,一邊指著陽城延的鼻子罵:為啥不勸阻陛下行此亂策?
更不知道有多少百官、貴戚,一邊拿著朝堂數千石的俸祿、收著數萬乃至十數萬石每年的封國租稅,一邊職責陽城延:為啥少府沒錢?
直到現在,在劉盈面前道出心中悽苦,又得到劉盈的理解之後,陽城延才終於覺得,自己過去所受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最起碼,自己受的委屈,有人懂!
剎那間,多年來受到的非議、嘲諷,都化作一滴滴如釋重負的淚水,從陽城延那張遍布溝壑的面頰之上滑落。
待陽城延回到座位上,就連胸前衣衫,都已被淚水沁了個透。
如此不知多久,待陽城延終於將淚水驅回眼眶之內,面帶悵然的抬起頭,就見劉盈也從上首的座位上站起。
「少府心繫長安城之築建,孤明白。」
「長安城之築建,關乎吾漢祚之威儀,孤亦知曉。」
語帶感懷的道出此語,劉盈便負手走上前,在陽城延面前五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然此番,鄭國渠之整修,少府備築長安城之石磚二十萬······」
「非用不可!」
已滿帶著決然的語調道出此語,劉盈便輕笑著坐下身,在陽城延面前的地板之上跪坐下來。
聽聞劉盈此言,陽城延才剛舒緩的眉頭卻又是一緊。
「這?」
稍待困惑的抬起頭,待看清劉盈目光中的堅定,陽城延不由困惑更甚。
「家上。」
「此石磚二十萬,乃臣往五年,頃少府之餘力而得啊?」
「縱如此,五年得此石磚二十萬,若用作築建長安四牆,亦不過得牆半面!」
「家上何以如此執拗?」
說著,陽城延不由信誓旦旦的一拱手。
「臣可立軍令狀:以埽修渠,若其效遜於石磚,家上自可斬臣項上人頭,以壓鄭國渠底!」
看著陽城延面容當中,又逐漸出現痛心疾首的趨勢,劉盈卻只淡笑著搖了搖頭。
「既少府執意以埽代石磚,不妨聽孤一言。」
「若孤言罷,少府仍執意如此,孤,便從少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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