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5章 壯士斷腕×斷尾求生√(2/2)
倒是因陳釀而略有混濁的佳釀,劉肥曾見過亡父劉邦,用來在戰後宴請朝公將帥。
想到這裡,劉肥便暗自點了點頭,望向內史士的目光,也是愈發迫切了起來。
——劉肥迫切想要知道:內史士究竟是如何判斷出,太后呂雉所賜的那兩樽陳酒,是絕對不能喝得!
看出劉肥目光中的詢問之意,內史士又是深吸一口氣,暗自糾結了許久,才終是稍一咬牙,將上本身稍前傾了些。
「大王有所不知······」
「自春秋之時,每有欲以酒鴆(zhèn)殺者,用則必為陳酒!」
「何也?」
「——劣酒不得為宴,而良酒過清、過淡也!」
「劣酒雖濁,然不為人所喜,又良酒過清、過淡,若以毒融於酒中,則清酒亦濁,毒味撲鼻也!」
「故唯以陳酒為鴆,陳酒之濁、之烈,方可匿毒之色濁、之味刺!」
說到這裡,內史士只心有餘悸的抬起頭,望向劉肥的目光中,更是滿滿帶上了後怕。
「今日家宴,不過陛下欲以『宴送大王』為名,而欲諸宗室稍聚,以疏宗親情誼;」
「——如此尋常之家宴,太后又何須出禁中陳酒?」
「縱出,又何不早出而供眾人飲,反先以清酒為宴,後獨賜陳酒於大王一人?!」
「更況賜酒之前,太后曾言探大王割土之意,待大王不明言以復,方賜陳酒······」
聽到這裡,劉肥終是反應過來,剛擦乾的額頭上,立時又冒出點點冷汗。
「太后······」
「欲鴆殺寡人?」
聞言,內史士卻並沒有點頭,只借著低頭的機會,朝劉肥隱蔽的一眨眼。
就見劉肥目光呆滯的跌坐回座位,雙目無神的呆愣許久,才終如夢方醒般,從座位上彈將而起!
「先生救吾!」
見自家大王神情懼怖的對自己拱手一拜,內史士卻並沒有如往常那般起身,表示自己『當不起如此重禮』。
——並非內史士覺得,自己當的起劉肥這一拜,而是內史士此刻,心中也是一陣倉皇······
太后想要殺一個人,誰能攔?
當家主母要殺庶子,又誰敢攔?
最最重要的是:這個太后、這個主母,是呂雉!
誰能攔、誰敢攔,又誰,攔得住?
若先皇劉邦尚在,或許能出手救下劉肥;
如果當今劉盈有膽量跟母親作對,也可能能救下劉肥的性命。
但無論如何,能在太后呂雉的手中救下劉肥的人,都絕不是內史士,這麼一個區區郡國二千石······
「割土以王營陵侯······」
「誡勉淮南王······」
目光渙散的發出兩聲呢喃,內史士終是稍眯起眼,眼眸也逐漸聚焦。
見劉肥仍躬身站在自己面前,內史士也顧不上多客套,將劉肥稍扶起身,便鄭重其事的看向劉肥。
「臣只一問於大王。」
「——太后賜酒,大王,乃如何避之?」
聞言,劉肥只焦急地咽了口唾沫,一刻都不遲疑道:「乃陛下!」
「太后賜陳酒二樽,使寡人祝酒罷宴,陛下亦已微醺,便取其一樽,言於寡人同祝!」
「然見陛下舉酒,太后反笑而起身,奪陛下手中酒樽,而言:陛下不勝酒力,又尚未加冠,不可多飲。」
「聞太后此言,陛下亦未多言,只從太后令而罷宴,為代王攙而歸寢······」
聽聞此言,內史士只沉沉一點頭,目光中的驚駭之色,也稍有了些緩解得趨勢。
「即太后賜鴆酒,而陛下不知,此事,便尚得轉圜之餘地!」
聞言,劉肥只趕忙又一拱手:「敢請先生賜教!」
就見內史士稍一點頭,滿是鄭重的望向劉肥。
「即太后明言,欲使大王割土一郡,而王營陵侯,此,便乃太后憚大王之土闊極!」
「又營陵侯,本不過宗親旁支,太后以王營陵侯而探大王,其本意,恐非營陵侯一人,又或使大王只割一郡······」
說著,內史士面上神情,也愈發自信了起來。
「臣聞前歲,太祖高皇帝封吳王之時,陛下曾謂吳王:凡吳國近海之地,皆當使少府暢行,以謀鹽利。」
「又今齊國,得琅琊郡亦臨海,大王若割琅琊以王營陵侯,使少府復得琅琊近海之所,而再謀鹽利,則陛下必喜。」
言罷,內史士終又是自顧自一點頭,拉著劉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若大王此番,欲自長安全身而退,恐只此一法。」
「——明日辰時,大王即往長樂而朝太后,乃言:昨日家宴,飲酒稍多,口有失言。」
「而後,大王便當自請裂琅琊,而王營陵侯,以全宗親之誼;」
「又魯元公主為大王姊,今無湯沐之邑,大王甚惶恐,故欲裂城陽郡與魯元主,以全姊季之情。」
「如此,營陵侯得王琅琊,而陛下使少府得鹽利;魯元主得城延以為湯沐之邑,而太后、宣平侯各喜。」
「若如此,太后仍於大王心有不愉,陛下、宣平侯亦當出身,為大王言說於太后左右······」
聞言,劉肥只若有所思的直起身,滿是迷茫的望向內史士。
「割琅琊、城陽二郡······」
「寡人得王齊,亦不過六郡七十三城······」
聽聞劉肥此言,內史士只沉沉一點頭。
「然。」
「大王擁齊六郡七十三城,方有今日之禍!」
「若不隔二郡以安太后,待鴆酒送抵府門之外,恐大王欲割三郡、四郡,乃至請辭齊王之位,亦為時晚矣······」
「割琅琊、城陽,則大王社稷得存,仍得四郡五十城;」
「然若不割······」
「大王當尚記得前歲,淮南王尚為趙王之時,於長安『意圖謀反』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