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5章 荊王呢?怎麼沒來?(2/2)
感受到這股迫切的眼神求助,劉交卻並沒有什麼太過劇烈的反應,只溫和一笑,便朝劉盈拱手一回禮。
待直起身,劉交的面容之上,便自然地帶上了一抹謙卑之色。
「殿下。」
一聲輕喚,便見劉交溫笑著朝劉肥一點頭,才繼續對劉盈道:「齊王適才所言,雖有失當,然亦非無理。」
「正所謂君臣長幼、君臣長幼,此,便乃先君臣,而後長幼。」
「殿下貴為漢儲君,寡人同齊王,則俱為漢諸侯,此,便乃君臣有別。」
「故殿下見寡人、齊王,恐不當以長幼,而執侄、季之禮,當以君臣尊卑,而執君禮······」
語調平和的道出此語,便見劉交溫顏一笑,旋即拱手低下頭,似是不經意般補充了一句:「及宗親長幼,若殿下難以掛懷,亦可自藏於心,便足使寡人、齊王如沐天恩······」
言罷,劉交便順勢將雙手從胸前收回,環抱於腹前,擺出一副『躬身候命』的架勢,實則卻稍抬起眼皮,暗自打量起劉盈的面上神情。
而聽聞劉交這一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的委婉勸言,一旁的劉肥也終於長鬆了口氣,自顧自連連點頭不止。
雖未開口,但劉盈還是不難從這位庶兄臉上,看出『是極是極!』數字······
不出劉交所料,聽聞這一番略帶勸諫之意的話語,劉盈只悄然流露出一抹若有所得的神情。
片刻之後,劉盈面色便又是一正,對劉交微微一拱手,以示感謝。
但劉盈接下來的舉動,卻是大大出乎劉交,甚至劉肥的預料。
「楚王叔所言,確使侄醍醐灌頂,知己之失。」
神情滿是嚴肅的道出一語,劉盈的面容之上,便嗡時湧上一抹極盡親和,又滿帶著隨性的笑容。
「然今日,非朝議,亦非君臣奏對······」
溫笑著道出此語,劉盈便走上前一探,雙手分別攥住劉交、劉肥二人的手臂,便朝著殿內走去。
強拉著二人走向殿內,劉盈不忘笑意盈盈的側過頭,對劉交俏皮的眨了下眼。
「宗親團聚,若還行君臣之禮,而廢長幼之序,豈不過謹於禮,而失宗親之友愛?」
先前被劉盈拉住手臂,劉肥自又是一陣慌亂無措,便是劉交,都有了不明所以。
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二人的面容之上,卻同時流露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情。
從劉盈口中,聽到這句『家人聚會,怎麼能為了禮數,就生分了親情』後,劉肥的面容之上,終於湧上了一抹徹底的安心。
只此一語,便讓這位年紀二十出頭的齊王殿下,在心中下了結論。
——劉盈,還是過去那個待人仁善,友愛手足兄弟的好弟弟!
而在劉盈另一側,看著劉盈片刻之間,就毫不生硬的完成了從『謝王叔教誨』到『不講這些俗禮』的轉變,劉交的面容之上,只悄然泛其一抹思慮之色。
「正所謂父之而立,子之總角;子之而立,又父之耳順。」
「古人,誠不欺我······」
「似。」
「甚似!」
在心中得出這個結論,劉交一時之間,竟有些孤疑起來。
——太子不肖父?
就這好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變臉術,要還能說是『不肖父』,那普天之下,恐怕就沒有哪個父親,會覺得自己的兒子『類己』!
只片刻之後,劉交望向劉盈的目光,便愈發深邃了起來。
因為從過去那則傳遍天下的風論當中,劉交敏銳的聞到了一股怪異的氣息······
一股名為『陰謀』的氣息!
「縱今,太子亦年不過十五;然『太子不類陛下』一說,早自漢五年,便已廣傳天下。」
「彼時,太子年不過八、九,孩提之年,又如何觀得秉性?」
「更皇兄英明神武,半百之年而伐秦、滅楚,執三尺劍而立漢祚;太子不過未冠之孩童,又何來『肖父』之機?」
想到這裡,劉交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了身側,被劉盈擋住大半的齊王劉肥。
「若言『不肖父』,恐齊王,才當稱之曰:未得陛下半點風姿······」
思慮的功夫,劉交、劉肥二人,也終是被劉盈拽到了殿內,靠近上首軟榻的位置。
只不過出於前世,自己給兄長劉肥讓了個座,就差點讓劉肥死在老娘呂雉手下的『教訓』,劉盈這回並沒有再作死的請劉交或劉肥上座,而是領著二人,在靠近上首的相鄰兩個位置坐了下來。
至於劉盈自己,也沒有堂而皇之坐上上首,在自己的親叔叔和同父異母的兄長面前,擺出一副『我是君來你是臣』的儲君架子,而是順手拉過一個蒲團,在劉交、劉肥二人面前不遠處跪坐了下來。
見劉盈此舉,齊王劉肥自又是暗自一喜,面上惶恐之色,也已是不見絲毫蹤影。
而在劉肥身側,將劉盈這番舉動看在眼裡的劉交,卻愈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想。
——太子不類父,根本就是謠言!
並且在劉交眼中,劉盈愈發酷似天子劉邦的舉動,也被下意識解釋為了『年紀大了,長開了,就開始像父親了』。
對於劉交、劉肥二人心中所想,劉盈自是一無所知。
大咧咧在殿內分而落座,又招手令人奉上解暑湯,劉盈便將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片刻,旋即稍一皺眉。
「怎荊王,未隨楚王叔同至?」
聽聞劉盈此問,劉肥自還是先前那副模樣,趕忙將目光移向身側的叔叔劉交,擺出一副『對啊,荊王呢?』的表情。
聽聞劉盈發問,又見劉肥正大光明的賣起了萌,劉交只搖頭一笑,便面色淡然的對劉盈一拱手。
「稟殿下。」
「荊王,本欲隨寡人同至豐沛,以迎殿下。」
「然臨行之時,荊國突生糧荒,又荊地民多未得開化,民風剽悍······」
語帶深意的說著,劉交不由悄然抬起眼皮,打量著劉盈的面容,苦笑著道出一語。
「荊國無糧與民食,又荊王得陛下之令,自備糧草、甲卒,以備淮南。」
「聞知此事,又得三二賊子慫恿,荊地之民多憤慨而出,於荊都吳邑城外鼓譟。」
「今,荊王知陛下至豐沛,而迫欲來迎;然吳邑已為亂民所圍,荊王縱慾出,亦力有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