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5章淮陰侯,皇后有請(1/2)
是日夜,尚冠里,淮陰侯府。
與旬月前的淡然所不同,此時的韓信,已是宛如熱鍋上的螞蟻。
焦躁不安的站起身,在黝黑的客堂內來回踱著步,韓信那張被籠罩在夜幕下的面龐,已再也不見絲毫冷靜之色。
不知如此過了多久,一點悄然亮起的燈光,終是讓漆黑的客堂,終於有了那麼一絲令人心安的光線。
就當韓信趕忙回過頭,正要朝那私自點燈的婢女喝罵之時,卻見那婢女悄然推出客堂,露出了身後那道衣衫玄黑,面帶疲憊的身影······
「如何?!」
「代王可有傳訊?!!!」
急不可耐的一聲發問,卻見那身著夜行衣的男子眉頭一皺,緩緩搖著頭,悠然長嘆一口氣。
「春二月上旬,太子令相府頒禁關之公文,函谷關,便再也無以出入。」
「代王不惜連遣七隊死士,方得其中一人,幸得以攜此信入關······」
說著,黑衣男子緩緩將手深入懷中,取出了一卷沾滿血污、泥塵的竹簡。
顧不上細問,慌忙將竹簡接過,又來到油燈下將竹簡攤開,韓信的面容之上,只漸漸湧上了一抹躁怒之色······
「誒!」
一聲憋悶的低呵,那捲承載著足足數十條人命,才得以送到韓信面前的竹簡,應聲在客堂內散落一地。
咚!
又是一聲悶響傳來,便見韓信含恨揮出一拳,砸在客堂內的立柱之上,竟使得屋頂之上,零星落下幾塊灰塵······
「雄踞代、趙之廣,手握大軍數以十萬,不過半歲之功,竟已淪落至搖尾乞憐,引北蠻南下之地!!!」
「如此再半歲,縱寡人全奪長安,又於事何補?!!」
憤然一聲怒吼,韓信又煩躁的回過身,將身軀砸坐在了上首的坐位置上,面容之上,儘是無盡的憂慮,與愁苦。
見此,那黑衣人也是沉臉上前,勉強震了震心神。
「大王。」
「現如今,尚或不至如斯之地?」
說著,黑衣人又回過頭,看了看已散落一地的猩紅色竹片,旋即對韓信稍一拱手。
「代王雖節節敗退,然尚得些許轉圜之餘地,縱其敗亡,亦非三、五月之功。」
「再者,今代王已遣使北出雁門,以請匈奴引軍南下,以為代王之外援。」
「此舉雖略失於節,然若成行,亦或可使戰況扭轉。」
「待戰況延綿,時日一久,長安必無以全輸糧草輜重······」
砰!!!!!!
黑衣人話說一半,卻見韓信又是極盡憤怒的一拍面前木案,將雙眼瞪得渾圓!
「無力輸糧?!!」
「哼!!!」
「——往半歲,監國太子已是盡修鄭國渠;往後數歲,渭北必當連年大豐!!」
「今,太子更絕糧食米賈於關中,又盡沒糧商之儲米歸少府!」
「莫言三五歲,便是代王撐得十年八載,長安朝堂,也絕無糧寡之虞!!!!!!」
滿懷憤恨的接連幾聲怒吼,韓信躁怒的面容之上,已是帶上了些許潮紅。
見此,那黑衣人也是面色陰沉的思慮良久,又稍抬起頭,試探著開口道:「大王這邊······」
依舊是話才冒出個頭,便見韓信滿是煩躁的一搖頭。
「正月下旬,寡人遣死士數十,於皇宮之外數十里,亦未能取太子性命。」
「如今已近春三月,太子所受之瘡亦近痊癒,長安之戒嚴,卻仍不見鬆弛之相······」
說著,韓信便冷笑著側過頭,望向黑衣人身上,那幾處明顯是剛刮出來的破口。
「嘿!」
「前來之時,爾未察覺?」
「遍關整個長安,戒備最為森嚴之所,恰乃寡人今之所居······」
「——長安尚冠里,淮陰侯府!!!」
又是一聲低吼,便見韓信煩躁的起身,負手急行到堂門處,手朝未央宮的方向一指。
「寡人所遣之死士,皆亡於行刺之時;今寡人得保性命,只皇后未得明證,無以緝拿之故!」
「便是如此,寡人無以出府宅正門半步,亦已旬月之久!!」
滿懷憋屈的幾聲怒號之後,韓信終是沉著臉回到客堂,面色陰沉的扶住先前,差點被自己一拳打倒的立柱。
「長安······」
「寡人恐無計可施。」
「為今之計,也唯有匈奴南下,援代王而逆頹勢,事方可為······」
聽聞韓信語調明明夾雜的憤恨,卻又無時不透露出無奈的道出這番話,那黑衣人不由心下一急。
正要開口,卻見客堂之外,悄然出現一道黑影,在韓信不遠處跪地一拱手。
「大王!」
「蕭相國,已至正門之外!!!」
只此一語,頓時惹得韓信同黑衣人齊齊瞪大雙眼!
最終,還是韓信勉強按捺住心中恐懼,強裝鎮定的走上前。
「可有甲士隨行?」
卻見那黑影趕忙搖了搖頭:「未曾!」
「蕭相國只身前來,徒步而至正門之外······」
·
只片刻之後,蕭何的身影,便已出現在了方才,還被黑衣人所占據的筵席之上。
先前漆黑昏暗的客堂,也已是被一盞盞燈點亮,宛如明晝。
客堂內的地面之上,更是被淮陰侯府的奴僕、下人灑掃的一塵不染。
自然,那捲沾滿鮮血的『戰報』,也已被韓信小心收起,留待燒毀。
不冷不熱的將蕭何引入客堂,韓信只面色淡然的端坐於上首,雖心神略有些不寧,面上卻是不見絲毫急迫之色。
「蕭相國親自登門,可甚是難得啊?」
「更何況今日,蕭相國夜班而登淮陰侯府······」
「不知此來,可是有何指教?」
毫不掩飾惡意的幾聲冷嘲,便見韓信悠然抬起頭,只面帶著僵硬至極的假笑,略有些疑惑地望向蕭何。
聽著韓信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譏諷,蕭何縱是心中思緒萬千,也是不由僵笑著低下頭。
「呵······」
「淮陰侯所言,卻也不失其實。」
說著,蕭何不由笑著抬起頭,望向韓信那張盡顯疏離的面容。
「往數歲,老夫勞於國事,自是無暇登門,以同淮陰侯敘舊。」
「及淮陰侯,不亦因廢王為侯一事,而於吾等豐沛元從心懷怨懟,不屑面會?」
卻見韓信聽聞此言,連面上那一抹客套的假笑,都嗡而消失在了面龐之上。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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