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4章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1/2)
神情略有些期待的發出一問,劉盈望向張病己的目光中,也是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些許自豪。
——今年渭北的糧食產量,早在開春之前,就已經在丞相蕭何領頭之下,得到了最終的預測值。
如果不出意外,如天災人禍之類,今年渭北的平均畝產,將達到至少四石以上!
劉盈心裡也十分清楚:在別的事情上,朝堂或許會放衛星;但在這種關乎切身利益,關乎國庫收入的事情上,朝堂絕對會秉承『寧願算少,也萬萬不能算多』的原則。
所以在劉盈問出這個問題之時,劉盈心中,就早已有了答案。
不過,劉盈還是選擇問出這個自己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的問題,並滿懷期待的等候起了張病己的答覆。
聽聞劉盈這一問,張病己倒是沒聽出來什麼不對,只稍一琢磨,嘴角便緩緩朝著耳根的方向咧開來。
「嘿。」
「嘿嘿!」
不由自主的傻笑兩聲,張病己的面容之上,也是緩緩湧上了些許激動,和對美好未來的崇敬。
「不敢瞞殿下,約莫四十年前,秦王政修得鄭國渠之時,小老兒尚不過而立之年。」
「小老人仍不敢忘:鄭國渠修成當歲,凡自渠得水,而灌自家田畝之農戶,秋收皆得糧,足六石有餘!」
說著,張病已不由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又面帶欣喜的捋了捋頜下髯須。
「只可惜當年,小老兒不過一黔首,又無甚武勛,只坐薄田二十畝。」
「然縱如此,小老兒亦自此薄田二十畝,得糧近一百五十石······」
滿是懷念的道出這番追憶之語,張病已不由悠然長嘆一口氣,面帶唏噓的稍昂起頭,望向不遠處,仍稍顯荒蕪的田野。
而一旁的劉盈,也是隨著張病己這番話語,而陷入了短暫的驚詫之中。
「二十畝田,得糧一百五十石······」
心中暗自思慮著,劉盈更是不由將雙眼,也緩緩睜大了些。
二十畝田,收穫一百五十石糧食?
——平均算下來,這可就是七石以上的畝產!
再換個說法:四十年前,鄭國渠修成當年,張病己家裡二十畝田,就收穫了一百五十石糧食;
而在過去這幾年,關中絕大多數百姓,都坐擁百畝良田,其收穫,也不過是二百石上下。
也就是說:四十年前的渭北,只需要二十畝田,就可以收穫一百五十石糧食;而現在的渭北,要想同樣收穫一百五十石糧食,卻需要七十畝,乃至八十畝田!
說的再簡單些,就是在過去這四十年當中,渭北的平均糧食產量,已經降到了最初的三成,甚至二成······
「空得鄭國渠,而不知修繕、掩護······」
「秦,合該二世而亡!」
面不改色的在『暴秦』的墳頭上再扣下一個屎盆子,劉盈便隱隱咬緊牙槽,擺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
倒是張病己聞言,只微笑著低下頭,悄然將話頭一轉。
「鄭國渠初成之時,渭北多鹽滷、沙澤之荒地,從未曾為人所耕。」
「得鄭國渠之水滿灌,又得百十年累積之肥力,得六、七石之畝產,自非無故。」
「後渭北之民愈多,開荒之田畝愈廣,又累年耕作,田畝肥力漸失,終得畝產四、五石,亦可謂『豐收』······」
說到這裡,張病己便輕笑著側過頭,望向劉盈那若有所思的面龐,由衷的笑著一點頭。
「今歲,得家上修渠之功,渭北之田畝,當可得足水以灌田。」
「及糧產,雖不至秦王政之時,畝產六、七石之地,然四石余,當非難事······」
聽聞張病己面帶感激的道出此語,又朝自己微微一拱手,劉盈也是靦腆一笑,趕忙抬手一回禮。
「老者之贊,小子萬不敢當。」
「不過父皇君臨天下,勞天下事之繁雜;小子身為人子,得父以大事相托,方稍分父皇之憂,以略盡孝道而已······」
「及小子孝父之行,竟偶使渭北民得糧愈豐,此,不過父皇明見萬里,澤及天下而已。」
「身為人子,又為君之臣,小子,萬不敢代父皇,而受老者之贊······」
聽著劉盈這一番絲毫不帶虛偽的自謙之語,張病已面色稍一滯,終還是笑著連連點頭,卻並未再開口。
——一個能幹的太子,或許足夠讓人期待。
但與『能幹』相比,一個孝順的太子,無疑更讓人安心,也更讓人覺得心裡踏實一些······
「陛下仁義愛民,輕徭薄稅,更授民田爵;太子亦先修渠,後又平抑關中糧價······」
「嘿······」
「合蓋劉氏得天下,合蓋劉氏,王天下億萬生民、黎庶啊······」
滿是感懷的在心中發出一聲感嘆,張病己便輕笑著遙望向田野,神情中的幸福和崇敬,更是愈發強烈了起來。
倒是劉盈,見張病已不再開口,卻並沒有舒心享受這難得的靜怡,悄然一開口,又問起了另外一件大事。
「今修渠事畢,渭北民之農耕事,便當無大虞。」
似是自語般發出一聲輕嘆,便見劉盈將面上笑容悄然斂回些許,略有些嚴肅的側過頭。
「然小子前時,得坊間一俗諺,曰:谷貴害農,穀賤傷農。」
「小子聞而查之,終得解此諺之意,乃糧商惡賈低買高賣,掠剝民財之故······」
說到這裡,劉盈不由自嘲一笑,稍將身體側傾,指了指側肋處的傷口。
「小子年幼,於國事不甚熟稔;初知糧商於農戶之弊,只愚欲盡除糧商。」
「不料此僚窮凶極惡,為保財路不失,竟膽大妄為,於父皇百年之後,神主長眠之長陵之外,悍然行刺於小子······」
說著,劉盈便將姿態調整回正常,又是搖頭一笑。
「往年,小子每於國事有惑之時,父皇多有訓誡,曰:治大國,如烹小鮮;重大之事,不可不顧末節,微末之事,又不可視之過輕。」
「只小子愚鈍,往十數歲,皆不明父皇之敦敦教誨;一朝遇刺,險命喪黃泉,方頓悟父皇之意······」
見劉盈雲淡風輕的說著自己遇刺之事,張病己面容之上,立時便湧上一抹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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