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8章 嘿!傻了吧?(2/2)
言罷,陳平便面帶鄭重的一拱手,朝劉盈深深一躬身。
聽聞陳平此問,蕭何也是不由面帶憂慮的側過頭,觀察起劉盈的神情變化。
卻見劉盈聞陳平言,又是嘿然一笑,將手稍虛指著蕭何,對陳平道:「方才,蕭相亦曾以此數難,相問於孤。」
「曲逆侯此來,實可謂巧之又巧······」
稍待調侃的一語,便見劉盈笑著搖了搖頭,示意春陀去將陳平扶起。
待陳平被扶回座位,安然跪坐下來,劉盈便稍一嘆氣,將面色陡然一正。
「既蕭相、曲逆侯同有此問,孤,便一併答之。」
語調嚴肅的道出一語,便見劉盈稍出一口氣,旋即自嘲一笑。
「糧米官營之策,乃孤始知關中糧價鼎沸,源自糧商米賈屯糧居奇,以圖暴利之時,突生之念。」
「彼時,孤只以為:糧商米賈,多畏威而不懷德,貪婪而不恤民疾苦之輩;故貨糧米一事,務當由朝堂掌之。」
「及專營之細略,孤彼時亦以為:不過秋後買糧於民,凜冬儲糧於倉,待春、夏,再售與民食,如此而已。」
說到這裡,劉盈又是笑著一搖頭。
「然待之後,細思量此策,又試言於少府,孤才方知:此事,斷非如此輕易,便可成行之事。」
「——糧商米賈,若貲豐,可買一縣之糧;若不豐,亦可暫買一鄉、一里之糧。」
「然若少府欲官營關中糧米,便當於秋收之後,盡買關中所出之糧米萬萬石!」
「今少府售平價糧於長安南,米價石二千錢;糧萬萬石,便當為二千萬萬錢!」
說著,劉盈面上戲謔之色更甚,笑意中,更是帶上了些許無奈。
「二千萬萬錢······」
「嘿······」
「今少府歲入口賦,不過錢二、三萬萬;國庫一歲所入之農稅,亦不過糧米千萬石。」
「若欲足備可買糧萬萬石之錢,恐需少府出千年之口賦所得,又或國庫,全出十歲所入之農稅······」
面色極盡無奈的道出這番話,劉盈也是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正所謂:萬事開頭難。
這句話,放在商業之事上,無疑是最為恰當的。
少府官營糧食,說白了,就是以少府的官方身份下場,設立一個類似『治粟都尉』之類的國企。
而這個國企,需要盡數取代關中原有的所有糧商,達成對關中糧食市場的壟斷!
這,也正是『糧米專營』一事最大的困難和阻礙。
——壟斷,是需要砸錢的~
就算劉盈用官方強制手段,強行清楚關中糧食市場,要想讓少府無縫結果『關中糧食市場』這個大盤子,也需要一筆龐大的啟動資金。
而這筆啟動資金中,單單是『進貨』這一項,就需要劉盈剛才說到的:二千萬萬錢······
「呼~」
艱難的喘出一口悶氣,劉盈總算是將情緒,從先前那萬般壓抑、窒息的狀態中拉出。
重新望向陳平、蕭何二人時,劉盈的目光中,已是悄然湧上一抹不容置疑的自信。
「故孤意:欲使少府專營關中之糧,便不可於秋後,以錢買糧於民!」
面不改色的丟下這句荒誕無比的話,劉盈便滿是自得的將上半身稍往後一仰,目光在蕭何、陳平二人之間來迴轉換。
看著二人片刻之間,便齊齊怪異起來的面容,劉盈也是不由竊喜一笑。
「嘿!」
「真當小爺是穿越者之恥,連銀行的運作模式都不懂?」
暗地裡一聲腹誹,劉盈便也沒再賣關子,而是將自己心中的宏圖,盡數擺在了目瞪口呆的陳平、蕭何二人面前。
「孤以為,往昔,糧商雖言『貨糧』,然則,秋收而買,東存,春、夏售,究其所為,不過暫代農戶儲糧而已。」
「孤亦已查明:農戶之所以於秋後,低價售農獲之糧於商賈,又次歲春、夏高價買回,不過農戶多家貧而力弱,無錢糧以建糧倉,而儲自耕所得之米糧。」
「今故欲使少府官營糧米,不過以少府,取往昔之糧商米賈而代之;少府其所為,仍乃代民儲糧。」
「即是『代民儲糧』,又何許錢買、錢賣?」
聽聞劉盈這一番看似荒唐,實則句句在理的話,陳平、蕭何二人面容之上,無一不流露出震驚之色。
——代民儲糧?
陳平、蕭何二人加在一起活了一百來歲,何曾聽過『代民儲糧』這個詞?
但仔細一琢磨,可不就是劉盈說的那麼回事兒?
百姓自己存不了糧食,就只能先賣給糧商,等要吃的時候,再拿當初賣糧食換來的錢,一點點買糧食回家吃。
而在這個過程中,商人自然是憑藉著自己的支配地位,肆無忌憚的把控糧價漲跌。
在秋收,自己要買農民糧食的時候,商人們自然是瘋狂壓價;等春、夏兩季,要賣糧食給農民吃的時候,又瘋狂抬價。
這樣一來,農民賣出去的糧食,最終還是被吃回了自己的肚子裡。
但經過這麼一買一賣,糧食被商人過一手,再在倉庫存個小半年,農民賣出去的糧食,便有一半成了商人的······
「嗯······」
沉吟良久,將『代民儲糧』這個概念勉強消化下去,蕭何便帶著稍有些遲疑的目光,望向對做的陳平。
「曲逆侯以為如何?」
正沉思著,聽聞笑著冷不丁一問,陳平稍一愣神,才又趕忙斂了斂面上神情。
「代民儲糧······」
「嗯······」
又沉吟許久,才見陳平也稍帶遲疑的望向蕭何。
「雖略有新奇,然細論之,確是如此。」
「——往昔,糧商米賈之所為,大體之上,確如家上所言,不過『代民儲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