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8章 嘿!傻了吧?(1/2)
順著春陀的指引,次序覽閱過面前,陳列於那十幾個木箱內的竹簡,陳平終於是若有所思的坐回了座位。
又閉目沉吟良久,才見陳平緩緩睜開眼,望向劉盈的目光中,也是稍帶上了些許凝重。
「家上。」
朝劉盈稍拱手一拜,陳平便朝殿中央的那十幾個木箱一昂頭。
「家上所言『少府官營關中糧米』之策,臣已大致知曉。」
「然臣,尚有幾處不明,還請家上代為解惑······」
言罷,便見陳平稍一直起身,悠然一聲長嘆,旋即正身望向對席的蕭何。
「敢請問蕭相。」
「——今國庫,除朝臣百官、地方郡縣官佐今歲之俸祿,及陛下大軍三月所需之糧草,另得餘糧幾何?」
「——又少府內帑,於家上官營關中糧米一事,可能有錢、糧為助?」
聽聞陳平此問,蕭何也是不由悠然長嘆一口氣,稍待苦澀的笑著搖了搖頭。
「曲逆侯攜陛下之令而來,以府、庫之資相問,老夫,自不敢相瞞於曲逆侯。」
「相府國庫,莫言『餘糧』,便是官佐之祿米、陛下大軍之軍糧,亦可謂捉襟見肘!」
說著,蕭何不由又是苦澀一笑,面帶自嘲的望向陳平。
「曲逆侯許是忘記了?」
「——陛下大軍出征之時,為籌措大軍開拔之糧草,老夫曾奏稟陛下:凡歲首數月,朝堂、地方官佐之俸祿,皆暫發其半。」
「後陛下大軍開拔,又自去歲秋九月,始戰事於邯鄲,距今,已足半歲。」
「只此半歲,老夫發國庫糧以輸陛下大軍,不下五百餘萬石吶······」
說到這裡,蕭何已盡顯老邁的面容之上,也是不由湧上一抹深深地疲憊,和愁苦。
「去歲,關中谷不豐登,渭北畝產不過二石半,渭南更稍過二石;遍關中去歲,得糧米不過一萬萬九千餘萬石。」
「又陛下仁義愛民,輕徭薄稅,制『十五取一』之農稅;如此,去歲關中之農稅,便不過一千二百餘萬石。」
「此一千二百餘萬石,亦為地方郡縣,遵例而留其三成,以為直道、驛站維繫之費。」
「故去歲,關中輸農稅入國庫者,不過八、九百萬石······」
言罷,蕭何終是滿帶著疲憊的哀嘆一氣,又側頭看了看劉盈,自嘲一笑。
「國庫得農稅八、九百萬石,單朝堂、郡縣官佐之俸祿,便需其半而不止。」
「又陛下大軍在外半歲,已耗糧五百萬石不止;又戰事未平,往後,老夫還當月輸糧米百萬石,供陛下大軍,以為將帥果腹之軍糧。」
將自己心中的苦楚盡數道出,蕭何才終於又望向陳平,憔悴的目光中,寫滿了愁苦和無奈。
「好叫曲逆侯知曉。」
「——若老夫以『半祿』之准,備留今歲秋收以前,地方郡縣、朝堂有司官佐之祿米,如今之國庫,已然無力供輸陛下大軍所需之糧草!」
「為今,老夫只得暫挪官佐之俸祿,輸陛下以為軍糧;待四月,蜀地之農稅二、三百萬石入國庫,方可暫無官佐斷俸,陛下大軍斷糧之困······」
隨著這一番相當精確的數據被蕭何道出,大殿之內的氛圍,也是莫名沉寂了下來。
劉盈倒還好些,知道糧食官營一事,基本能解決這些問題,所以面色還並沒有太沉重。
陳平卻是將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握成拳的手一下下輕砸在面前的案幾之上,面容盡顯憂慮之色。
「盡已至如斯之地······」
聽聞陳平這一聲輕微的呢喃,蕭何只又是一聲苦笑。
「便此,尚乃前歲漢九年,關東無生戰端,國庫稍得累糧之故。」
「若非如此,只恐歲首十月,國庫便已無力再輸糧米,以為陛下大軍之糧草······」
聽蕭何又是一聲哭訴,陳平面上憂慮之色只更深了些,思慮片刻,不由稍抬起頭。
「國庫如此,少府內帑······」
話說一半,甚至連問題的主體都沒道出口,陳平就欣欣然止住話頭,悶坐著搖頭嘆息不止。
——相府國庫,哪怕再窮,也起碼有一個『農稅』的進項雷打不動,每年被送入國庫。
少府,雖然名義上有口賦入帳,但自三銖錢誕生的那一天起,少府內帑,就已經基本處於『只出不進』的狀態了······
若非如此,每年數百萬人的口賦,加在一起,也是好幾萬萬錢。
就算這幾萬萬錢,對於朝堂中央而言,還是有些少得可憐,但再怎麼說,這也是每年幾萬萬錢。
積少成多之下,攢個三五年,握著幾十萬萬錢的存款,少府也不至於至今,都拿不出興建一座長安城的經費。
就更別提過去數年,少府非但不好好攢錢,反而還在天子劉邦的命令下,將一枚枚銅半兩,熔鑄成鉛三銖了······
想到這裡,便見陳平又是自顧自皺眉搖了搖頭,終是面帶憂慮的側過身,對劉盈沉沉一拱手。
「敢請問家上。」
「——今國庫,縱官佐俸祿,亦只得暫放其半之力。」
「少府內帑,更可謂空無一錢、粒米。」
「然家上『專營糧米』之策,似需於關中,設糧食近七十餘處,糧草更近百!?
「此設糧食、興建糧倉之錢、糧,當從何而來?」
說著,陳平又是低頭一沉吟,又問道:「且糧市,當需市吏;糧倉,則需倉吏。」
「出市吏、倉吏,當另遣甲士常駐,以護糧倉之安穩。」
「此等市吏、倉吏之俸祿,及護倉甲士之糧餉,又當從何而來?」
說到這裡,陳平又抬起手,需指了指身前那十幾個木箱。
「另方才,臣似見家上於簡上書曰:少府專營糧米,同往昔之糧商米賈幾無異處,皆乃秋後購糧於民,又春、夏,貨糧與民食。」
「既如此,少府購糧所需之錢,當從何而來?」
將心中的疑惑盡數道出,陳平終是從座位上站起身,向劉盈沉沉一拜。
「家上擬糧米專營之策,以平抑今關中糧價之鼎沸;若得成行,更可使日後,社稷再無糧價鼎沸、生民哀鴻遍野之虞。」
「如此利國利民之良策,臣本不該言其非;然臣此回長安,得陛下『細問策略』之令······」
「於此數難,臣使命在身,實不管不問······」
言罷,陳平便面帶鄭重的一拱手,朝劉盈深深一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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