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6章 吾兒此去,何事復歸···(2/2)
而在酈商身側,聽聞酈商單憑推斷,便將英布起兵造反的時間點,精準限定在『秋七月中、下旬』,劉盈只下意識將嘴巴微微張大,神情呆滯的愣在了原地。
——前世,英布起兵造反,正是秋七月辛亥(十八)!
在彼時,試圖惡補戰爭知識的劉盈,還曾因此感到十分疑惑。
起兵造反,不都得備足糧食?
就好比去歲,陳豨於代、趙起兵,即便是在長安已經開始調兵遣將,於燕、梁等國召集重兵的時間點,陳豨也依舊是乖乖等到了秋收。
等秋收過後,手裡有了糧食,陳豨才舉起造反。
而英布『在秋收前一個月造反』的行為,在前世一度讓劉盈,陷入深深地自我懷疑之中。
彼時,劉盈根本看不透這件事中,究竟是怎樣的邏輯關係,便單純的認為:自己實在是沒什麼戰爭方面的天賦。
而現在,當酈商親口道出這句『英布素來喜歡出其不意,如果起兵造反,也肯定會不按套路出牌』,劉盈才終於明白了過來。
去歲,陳豨大張旗鼓的在代、趙起兵,為什麼最終,卻毫無意外地陷入了慢性死亡的節奏?
——因為在陳豨等待秋收的幾個月時間內,長安朝堂,老早就打開了戰爭機器的開關!
先是秋七月,太上皇駕崩,陳豨一個『稱病不朝』,便被動啟動了長安朝堂,針對陳豨叛亂的戰役預案!
當時間來到秋八月,代、趙結束秋收,使陳豨終於湊夠造反需要的糧食之時,長安中央的軍事調動,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甚至於,當劉邦御駕親征,自長安率軍開拔之時,陳豨,都還沒來得及正式扯旗!
這,就是陳豨為何敗亡的如此『順利』,絲毫沒能對劉邦大軍造成阻礙,甚至在戰爭剛開始的階段,便失去大半個趙國的原因。
——陳豨想造反,就必須等秋收,才能湊夠糧草;但對於富擁天下的長安朝堂而言,百十來萬石糧草,卻根本不需要等秋收!
就像去年,關中還未秋收,國庫撥不出劉邦大軍所需糧草之時,丞相蕭何一句『官員俸祿暫時發一半』,便使劉邦成功在秋收尚未結束之時,率軍從長安出發。
而在劉盈的前世,英布便充分吸取了陳豨敗亡的教訓,來了一出『先發制人』,在秋收前一個月起兵。
但很可惜:英布『先發制人』的習慣,也還是沒能躲過長安朝堂的廟算······
「秋七月······」
雖然對英布造反的時間點有十足的把握,但劉盈也還是沒忘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若有所思的發出一聲輕喃。
片刻之後,劉盈望向酈商的目光,也陡然帶上了一抹鄭重。
「既如此,依曲周侯之意,朝堂當如何應之?」
這,才是劉盈所需要關注的重點。
——怎麼辦!
不出劉盈所料的話,此刻的長樂宮,皇后呂雉正就『太子出征平亂』一事,與天子劉邦進行著具體的商談。
如果不出意外,待呂雉重新回到宣室殿,劉盈出征平亂一事,就將正式提上日程。
在這種情況下,劉盈迫切需要掌握的,無疑便是針對平定英布叛亂,得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而對這一點,酈商顯然也心中有數。
見劉盈的神情,也在片刻之內嚴肅起來,酈商便不由意味深長的一笑。
而後,酈商便淡笑著側過身,朝劉盈微微一點頭。
「家上不必過憂。」
「正所謂:夫戰,廟算也。」
「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
「英布若反,自當循『出其不意』,而反於秋收未至之時。」
「然今,臣已知英布之欲,英布之廟算,自談不上『出其不意』······」
神情滿是輕鬆的道出一語,酈商便輕笑的低下頭。
片刻之後,便見酈商重新抬起頭,望向劉盈的目光中,也悄然帶上了些許嚴肅。
「平英布,當非難事!」
「然若欲使戰禍困於淮南一地,朝堂當先動,而使英布未及起兵,便困於淮南!」
「又今,英布舉兵在即。」
「家上若欲先動,恐當下,便當始做籌謀······」
聽著酈商略帶鄭重的話語,劉盈神情之上,也不由悄然湧上些許凝重。
殿內的氛圍,也隨著酈商並未刻意壓制音量的話語,而莫名躁動起來。
只片刻之後,殿內眾人便紛紛將炙熱的目光,撒向劉盈那張略顯緊張的面龐之上。
——戰爭!
對於漢室的每一個政治人物而言,每一場戰爭,都是一次大踏步前進的機會!
只要在保證自己足夠勇敢的同時,抱緊一隻足夠粗壯的大腿,那一場戰爭,便基本可以同一場盛宴劃等號!
而當今天下,能比太子劉盈還要粗壯的大腿,恐怕也只剩下端坐於長樂宮內,即將迎來人生的最後時刻的天子劉邦······
「究竟何事,竟讓諸公,皆做此般蠢蠢欲動之狀?」
隨著一聲溫和的詢問聲響起,殿內眾人不由齊齊回過頭,望向殿門處。
待看清呂雉那略顯憂慮的面容,眾人也是趕忙回過身,神情各異的對呂雉拱手參拜。
卻見呂雉只興致寥寥的一揮手,旋即神情複雜的走上前,來到了劉盈身邊。
看著劉盈朝氣蓬勃,又無時不刻帶著恭順的面孔,呂雉幾欲開口,也終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見此狀況,殿內眾人不由稍一對視,旋即將試探的目光,撒向御階下的母子二人。
——呂雉方才去了哪裡,殿內眾人,心中自是有所猜測······
便這般默然無語的盯著劉盈看了好一會兒,呂雉終還是哀嘆一口氣,旋即伸出手,眼含不舍的摸了摸劉盈的腦袋。
「吾兒,又當遠行······」
「此出長安,不知吾何時,方可再見吾兒······」
神情落寞的道出一語,不待劉盈開口,便見呂雉強笑著側過身,望向殿內眾人。
「今日晚宴,諸公大可盡興而歸。」
「待明日酒行,諸公便當各備甲冑、隨從,以備戰事。」
語調淡然的道出一語,呂雉終還是側過頭,再度愛憐的摸了摸劉盈的腦袋。
「吾兒,壯矣······」
「吾兒,即為丈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