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2章 土肥,土磚,水車(2/2)
「前時,家上令臣暗送書信,集散落天下各地之墨翟門徒;然此事,尚稍有些許困阻。」
毫不拐彎抹角的表示『這事兒暫時還辦不了』,楊離便坦然的望向劉盈。
「家上知,墨家於先賢墨翟之後三分,各入齊、楚、秦。」
「入楚之鄧陵氏,今多為遊俠匪盜之流,於家上當無裨益;」
「入齊之相夫氏,則俱隨先亡父,而自縊於齊王田橫冢前;今天下,除臣一人,恐再無齊墨雄辯之士。」
說著,楊離的面容之上,也不由稍湧上些許僵硬。
「及入秦之相里氏,多精魯班器械之術,往多履職於秦少府。」
「後秦亡而漢興,此輩,亦多已以匠身入今之少府。」
「然此輩雖尚在,亦不敢以『秦墨』之所學示人;又少府匠人,非全為秦墨之後。」
「故臣縱慾召集此輩,亦無從辨起所學······」
言罷,楊離便面帶憂慮的低下頭,暗自稍嘆口氣,才又對劉盈一拱手。
「家上欲集墨翟之後,恐尚不可急;當待日後,臣稍顯赫於朝堂,而隱展己之所學,方可使此輩自來,而明其『秦墨』之身。」
聽聞楊離略有些無奈的道出此語,劉盈縱是心有遺憾,也只能是緩緩點了點頭。
楊離口中所言,基本與劉盈所了解到的情況一般無二。
墨家內部分裂而出的三支流派,其中楚墨,即鄧陵氏之墨一支,盡為遊俠之流;劉盈作為儲君太子,剷除都還來不及,自然不可能去重用。
剩下的兩支當中,以雄辯為主要技能的齊墨,即相夫氏之墨一支,則基本全都追隨已故齊王田橫而去。
若非上任齊墨鉅子,也就是楊離已故的父親,為了學說傳承而留下楊離這顆火種,恐怕齊墨雄辯之士,也早已在幾年前徹底滅絕。
楚墨不可用,齊墨又只剩楊離這顆杜苗,那剩下的,也只有劉盈最為看重,對漢室也最有利用價值的相里氏之墨,即秦末一支。
而根據劉盈從各種渠道獲知的消息,在秦時,這幫相里勤的徒子徒孫,基本都被歷代秦王安排進了秦少府,為大秦銳士製造武器軍械,以及先進的攻城器械。
再後來,秦少府因少府令章邯,在巨鹿被破釜沉舟的霸王項羽打敗,章邯獻降於項羽,而逐漸被二世胡亥所摒棄。
待秦亡於三世子嬰之手,項羽遍封十八路諸侯之時,原本委身於秦少府的秦末一脈,則大都披上『工匠』的馬甲,暫時流散在了關中各地。
再到最後,綿延數年的『楚漢爭霸』,以項羽烏江自刎、漢王劉邦於洛陽繼天子位畫上了句號;而那些披著『工匠』的馬甲,流散於關中各地的秦墨士子,則因為其『工匠』的身份,再度被少府收容。
只不過這次,不是秦少府,而是陽城延掌控下的漢少府。
所以,楊離說的沒錯。
劉盈讓楊離暗中整合墨家,實際上,就是整合尚留存於世間的秦墨一支。
只不過,也確如楊離口中所說的那般:少府的匠人,並非全都是過去委身於秦少府,為秦打造武器軍械的秦墨相里勤之後。
——要知道即便是秦少府的工匠,也不全是秦墨!
這樣說來,要想從少府如今所擁有的成百上千位工匠當中,甄別出數量很可能不超過一百人的『秦墨後人』,幾乎不可能通過強制手段,也絕非劉盈一句話就能辦成的。
原因很簡單:曾委身於秦少府的秦墨一脈,之所以會披著『工匠』的馬甲,藏身於如今的漢少府,正是因為秦墨一流,幾乎人均頭頂『助紂為虐』『為秦走狗』的政治污點!
在這個前提下,單憑劉盈一句『我要重用你們』,就想讓這些人脫下馬甲,承認自己是曾經幫助『暴秦』的前朝餘孽,這根本就不現實。
唯一的辦法,也正是如楊離所說的那般,先等一等。
等楊離在朝堂占據一席之地,擁有一定的能量,再讓楊離試探著透露出『我是墨翟徒孫』的身份。
等『墨家士子身居廟堂』的事實被整個朝堂接受,並通過雜談的形式,逐漸成為長安百姓茶前飯後的八卦內容,那些藏身於少府的秦墨士子,或許就會慢慢浮出水面。
謹慎一些的,或許會伺機試探一下楊離的『成份』,再酌情做打算;膽子大些的,甚至可能直接拜會楊離,做出一副『墨家生死存亡,就看咱倆了』的姿態。
只不過,對於『墨家暫時還不能指望』的現實,劉盈心中,還是有些許不甘。
「嗯······」
「就算是齊墨之後,應該也不至於完全不懂發明創造吧?」
「哪怕真的不懂,少府,不也有那些個『前朝欲孽』嗎······」
目光深邃的盯著楊離看了好一會兒,劉盈才終是下定決心,從衣袖中,取出了一張並不算太珍貴的絹布。
而後,便見劉盈做出一副苦惱至極的模樣,搖頭嘆息著『自語』起來。
「唉~」
「可惜,可惜······」
「如此重器,但得成,畢當於天下大有裨益!」
「只可惜秦墨一門,竟暫無以為孤所用······」
說著,劉盈不忘面帶遺憾的搖了搖頭,拜出一副『真的太可惜了』的架勢。
見劉盈這般作態,楊離稍一思慮,便也反應了過來,卻並沒有著急開口,而是略帶試探的坐直了身,小心翼翼的向劉盈手中的絹布,投去探視的目光。
見此,劉盈也不多扭捏,『大方』的將手中的絹布,遞到了楊離面前。
而後,便是楊離那盡顯青澀的眉頭,肉眼可見的一點點擰在了一起······
「欲得一物,以秸稈截段而沾濕,合之以人畜糞便,堆至高丈余,封半歲而得熟······」
「欲得一物,製法似陶,乃以黃土合水而得形,置干而炙燒三日,方可成······」
「欲得一物,以陳年老木造之為巨輪狀,徑數丈······」
面色怪異的默念出絹布上的文字,楊離只滿是糾結的抬起頭,望向劉盈的目光中,幾乎寫滿了困惑。
卻見劉盈只呆愣片刻,又突然做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趕忙上前拉住楊離的手腕。
「此三物,卿可能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