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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9章 楊上林耗子尾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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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若果真如此,那下官,倒也還真想聽聽;」

「——這一回,楊公又打算用什麼法子,來打下官這粗鄙、下賤的老臉?!!」

陰陽怪氣的道出數語,陽城延才剛強自按捺下去的怒火,片刻之間便又在再度重燃的架勢。

想起上回那件事,陽城延就覺得來氣!

區區一個六百石的上林苑令,定魯班苑令這般要害的位置,楊離這個殺天刀的,居然敢自己跑去東宮長樂,玩兒『欺上瞞下』那一套!

別說天子劉盈,就連身為頂頭上兼保舉人的陽城延,都對此事一無所知!

——要知道如今的漢室,可還出於以察舉、保舉,作為官員主要選拔方式的時代!!!

作為楊離入朝為官的保舉人,楊離的一舉、一動,甚至是茶前飯後隨口說的一句話,都需要陽城延這個保舉人完全負責,且有功不沾光,有過必連坐!

結果楊離可倒好,肩上扛著這份天大的知遇之恩,不想著替陽城延長長臉也就罷了,竟還搞出那一套膈應人的東西!

都不用說此事,東宮太后怎麼看、天子劉盈怎麼說了,單就是朝野上下生出的輿論,都讓過去幾個月的陽城延膽戰心驚,甚至幾度生出了辭官告老的念頭。

——遇人不淑!

——識人不明!!

——御下不嚴!!!

——舉士不謹!!!!

這一連串每一樣單拎出來,都足以讓九卿,乃至三公級別的高官身敗名裂、晚節不保的污名,在過去幾個月,可謂是一股腦全砸向了身為少府卿的陽城延!

也就是陽城延是少府卿,而非治粟內史,亦或是廷尉、衛尉、郎中令等其他九卿,由於職權的特殊性,可以完全不鳥外朝的看法和輿論;

再加上天子劉盈將此事冷處理,並有意無意的將輿論壓下,陽城延這才算是勉強安下心,厚著臉皮,繼續坐在了這匠作少府的位置之上。

即便如此,陽城延也已經在自家陽氏宗祠,在陽氏先祖列宗神主牌前跪地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舉薦哪怕一個一百石,乃至無秩的官吏!

比起陽城延受到的這一系列打擊,以及巨大的心理變化歷程,此刻正齜牙咧嘴解下荊條,露出滿背創口的楊離,卻根本無法讓陽城延心軟分毫。

——如果對不起有用,那還要廷尉作甚?!

——如果人人都可以負荊請罪,又都無一例外的獲得原諒,又拿來『將相和』的佳話?!!

說白了,陽城延痛心的,並不是楊離的所作所為,讓自己遭受了怎樣巨大的政治損失、名望損失;

真正讓陽城延耿耿於懷的,是自己明明看好的青年俊傑,到頭來,卻是一個未達目的誓不罷休,不惜以恩主為墊腳石的歹毒之人!

而在這樣的『歹毒之人』面前,陽城延能不破口大罵,甚至僅僅是能不動手打人,就已經算是道德涵養崇高了······

對於陽城延心中積攢的怒火,楊離顯然也是有所預料;

在陽府老僕人幫助下解下荊條,又面帶羞愧的趕緊披上衣袍,將那點點朱紅藏於衣袍中,楊離終是苦笑著上前,對陽城延長身一拜。

「陽公知遇、撿拔之恩,更不惜以身家性命相波,與我墨門一線生機,小子三生三世,亦絕難忘懷。」

「如此恩德當前,陽公若仍以『下官』自居,以『公』羞稱,小子,萬萬不敢當······」

「嘿!」

不等楊離音落,便見陽城延毫不顧及形象的嘿笑一聲,將楊離的深情自白打斷。

「嘿嘿!」

「這普天之下,竟還有爾楊離楊上林,言『萬不敢當』之事?」

「這倒是奇事。」

「——若不言,某還以為閣下之能,縱是得舉宣室而南面,也沒甚當不起!」

聽著陽城延字字珠璣的誅心之語,楊離自百口莫辯,只神情苦澀的低著頭,任由陽城延將怒火盡數宣洩於己身。

待陽城延說累了,楊離才總算是逮著機會,趕忙抬起衣袖將額角一抹,便又對陽城延一深拜。

「陽公容稟;」

「小子宦途尚淺,於個中要害不明所以;又肩負墨門興亡之責,一時情急,方有那般不智之舉。」

「陽公因此怪罪,小子,不敢自辯······」

「只望陽公,莫因小子之過而掛懷,因小子一介奸詐小人,平白惱了身子······」

言罷,楊離竟不顧滿背瘡痍,擺出了一副納頭就拜的架勢,若無人阻攔,分明就是要跪地叩首!

見此狀況,陽城延只趕忙直起身,不等陽城延使眼色,還沒來得及跪下去的楊離,便已是被老僕強拉著扶起。

待楊離站起身,又慘笑著抬頭望向自己,陽城延也終是深吸一口氣,面帶唏噓的搖頭嘆息一番,才從座位上站起身。

「早自結識之時,某便多言與楊令吏:為宦之途,可謂學海無涯,縱窮盡一生,亦不過沉浮其中,而仍有未得。」

「於墨門之興亡,某亦曾言:當得未央、長樂二宮其一之助,尤重重之重者,萬不可操之過急······」

唉聲抬氣的說著,陽城延望向楊離的目光,竟不由有些痛心疾首起來!

就好似楊離,並非是陽城延的晚生故交,而是某個原本前途坦蕩,卻自毀前程的同族子侄。

如此盯著楊離看了足足好一會兒,陽城延終還是慘然低下頭,自顧自又嘆息一番,先前那決絕、冰冷之色,也隨即再次湧上陽城延的面龐。

「經魯班苑一事,某已於陛下虧欠者甚巨;再助楊令吏,為『子墨子』之言張目,已非某力所能及。」

「往後,楊令吏只得自探前途,謹言慎行,好自,為之······」

無比淡漠的道出這番話,陽城延便繼位刻意的回過身,強自坐回座位之上,毫不猶豫的端起了那象徵意味直白無比的茶碗。

「陽公!」

「阿大~」

「送客······」

楊離最後的不甘,也被陽城延一聲無情的『送客』所擊碎,只得悵然若失的站起身,深深注視向陽城延,再三長拜,方才離去。

也幾乎是在楊離轉過身,跨出陽府的同一時間,陽城延也終是放下茶碗,又悠然發出一聲長嘆。

「有此一遭,於墨門而言,也非壞事······」

「若不然,這幫『故六國之後』,恐還以為這天下,仍是墨翟暢行無阻之亂世?」

「哼······」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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