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調整(2/2)
至於其他的諸子百家典故,基本也都是一樣的道理——諸子百家一大抄,雖然披著各種不同的皮,但核心價值觀往往並沒有什麼太大詫異,頂多就是側重點不同而已。
——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
這兩句,前一句是『焚諸子百家之書』的補充條款,即:不單單要燒了諸子百家的著作,也同樣不允許百姓談論,以避免這些危險的思想通過『口口相傳』的方式,繼續留存在華夏大地。
至於後半句,即『以古非今者族』,那就更是言簡意賅了:秦之前,華夏民族從未曾形成真正意義上的統一政權,所以對於嬴秦而言,很多歷史經驗都失去了參考價值,甚至可以說是成為了政權前進的障礙。
如嬴政統一天下之初,總有儒生跳出來,教嬴政應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天子,惹得嬴政不勝其煩,甚至在當代影視作品中,留下了『李斯吃塊肥肉怎麼了?!』的經典場景。
所以,通過法令的方式,禁止民眾以歷史經驗平叛嬴秦,也是題中應有之理——作為華夏第一個統一政權,對於嬴秦而言,沒有任何歷史經驗靠得住,只能靠自己摸索。
再之後的幾句,如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同樣是作為焚書令的補償條款——包庇的官員連坐;
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則是為焚書令定下時限:三十天之內,凡是中央下令焚毀的書,都必須全部焚燒;
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也終於說到了重點:哪些書不燒呢?醫學、藥理、占卜、卦算、耕種、植樹相關的,即具有較強實用性的同時,又不包含某人思想哲學、人生哲理的書籍,可以保留。
再到最後一句: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則是與劉漢『將普法進行到底』的思想背道而馳,將法律局限在了『我讓你學,你才能學,我不讓你學,你就不能學,我說法律是什麼樣,它就是什麼樣』的程度。
結合這此間種種,我們便不難發現始皇嬴政《焚書令》所要燒毀的,是哪些書籍了。
——故戰國列雄之史書、諸子百家思想精華,詩、書等經典,以及律法。
但很顯然,作為啟蒙讀物的《倉頡》《爰歷》《博學》三篇,即不屬於某國史書,也不屬於諸子百家中某一家的思想精華,更和律法扯不上關係。
再結合秦滅亡之後,漢室在極短的時間便整合《倉頡》《爰歷》《博學》三篇共計二十章,以六十字為一章,重新整理出五十五章,共三千三百字的『四言漢倉頡』,也不難推測出這三篇啟蒙讀物,是並不包含在《焚書令》的打擊範圍內的。
原因很簡單:根據歷史記載,將《倉頡》《爰歷》《博學》三篇整合為『四言漢倉頡』的,是『閭里書師』。
說的再直白點,就是某幾個在鄉下教書,給小孩兒啟蒙的半吊子書生、文士,連名字都不配留在史書之上······
在那個書籍無比珍貴的時代,如果《倉頡》《爰歷》《博學》三篇也被包含在焚書令的打擊範圍內,那『閭里書師』能擁有這三本著作,並輕而易舉的將其整合為一,顯然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在『閭里書師』於漢初改變《倉頡篇》之後,生於西漢末年的辭賦家、思想家揚雄採摭眾家之說,輯成《訓纂篇》,而後順續《倉頡篇》,凡三十四章,同樣是每章六十字,共二千零四十字。
到這裡,《倉頡》已經有了八十九章,共五千三百四十字;
東漢的名家班固,則在揚雄續作的基礎上,又續作了十三章,共一千三百八十字,將《倉頡篇》的篇幅推高到了六千七百二十字;
東漢和帝時,郎中賈魴又~~~在班固續作的基礎上,擴充、刪改三十四章,共二千零四十字。
就這樣,《倉頡篇》包括它的續作,就達到了總共一百二十三章、七千三百八十字,儼然是一部煌煌大典。
班固《漢志》記載:『蒼頡一篇。』注云:『上七章,秦丞相李斯作;《爰歷》六章,車府令趙高作;《博學》七章,太史令胡母敬作。』
其『小學家』小序又云:『漢興,閭里書師合《蒼頡》《爰歷》《博學》三篇,斷六十字以為一章,凡五十五章,並為《倉頡篇》。』
班固又說:『武帝時司馬相如作《凡將篇》,無復字;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時將作大匠(李長)作《元尚篇》,皆《倉頡》中正字也,《凡將》則頗有出矣。
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記字於庭中,揚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訓纂篇》,順續《倉頡》,又易《倉頡》中重複之字,凡八十九章。臣復續揚雄作十三章,凡一百二章,無復字,六藝群書所載略備矣。』
至東漢和帝永元年間,郎中賈魴承班固所續而廣之,擴充三十四章,名為《滂喜篇》。
《隋書·經籍志》著錄『《三倉》三卷』,注云:『秦丞相李斯作《倉頡篇》,漢揚雄作《訓纂篇》,後漢郎中賈魴作《滂喜篇》,故曰《三倉》。』
唐人張懷瓘《書斷》也說:『和帝永元中,賈魴又撰《異字》,取(班)固所續章而廣之,為三十四章,用《訓纂》末字以為篇目,故曰《滂喜篇》,言滂沱大盛。……《倉頡訓纂》八十九章,合賈廣班三十四章,凡百二十三章,文字備矣。』
《北史·江式傳》也存類似記載。梁庾元威《論書表》:『李斯造《倉頡》七章,趙高造《爰歷》六章,胡母敬造《博學》七章,後人分為五十五章,為《三倉》上卷;
至哀帝元嘉中,揚子云作《訓纂》記《滂喜》,為中卷;
和帝永元中,賈升卿更續記《彥均》,為下卷,故後人稱為《三倉》也。』
這就是後世所稱的「漢三倉」,即原本「秦三倉」為上卷,揚雄所續《訓纂篇》為中卷,班、賈所更續者《滂喜篇》為下卷。
就目前材料來看,漢初改編的五十五章本流傳範圍很廣,影響也最大。
《倉頡篇》在流傳過程中,還產生了大量訓詞釋義之作,猶如字典,以備檢索。
其中漢代有揚雄的《倉頡訓纂》,和杜林的《倉頡訓纂》《倉頡故》;
魏晉之後,又有張揖《三倉訓故》和郭璞《三倉解詁》;
其中,《隋志》中著錄《三倉》三卷,並注云『郭璞注』,可見唐人所見者,僅郭璞《三倉解詁》而已。
《倉頡篇》雖然是《史籀篇》的繼承和發展,收集了當時的簡易便捷之體,但隨著華夏文字不斷發展並演進,到了漢代,尤其是是東漢,《倉頡篇》所收之字已大多成了古字、難字和希用字,所以不便實用,其少人問津的歷史命運便在所難免。
自史游的《急就篇》問世,《倉頡篇》便少人問津而漸次式微。
到再後來,唐人修《隋書》,便只著錄《三倉》三卷,到了明人修《宋史》時,便不再提及《倉頡篇》。
所以有學者據此推斷:《倉頡篇》亡佚於宋室靖康傾覆之際;但據常理推測,其失傳的時代或許還要早,大致在唐宋鼎革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