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4章 郡縣、分封並行,朕全都要!(2/2)
另一方面,就算漢室有這個能力,漢室的戰略重點,也絕對不可能放在這樣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
——作為一個封建政權,劉漢王朝,還有很多歷史使命沒有完成。
北方的匈奴,南方的百越,以及內部的治理、發展,都時刻提醒著長安朝堂:記住!你!沒有閒錢!
而且是短時間內,起碼是二三十年內,沒有能投往朝鮮半島的閒錢!
這樣一來,問題就簡單多了。
——放棄朝鮮,不利;盡行郡縣,不行!
只有一條路:封宗親諸侯。
相較於真番、馬韓等異姓外藩,以劉氏宗親諸侯掌控朝鮮,顯然可以日後的讓朝鮮對劉漢王朝,具備更高的向心力;
而相較於郡縣制,給長安中央帶來的超高財政壓力,在朝鮮行分封,卻可以讓朝鮮半島的建設成本,完美轉嫁到受封(hai)者,也就是宗親諸侯的頭上。
——我長安朝堂雖然有錢,但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沒閒錢在什麼朝鮮搞建設;
但我把朝鮮封給你了,你自己的領土,你還能不好好搞一搞?
你就這一塊土地,還要傳給子孫後代,你能不在這兒全心全意搞建設?
而這,也正是華夏歷史之上,分封制早郡縣制一步出現,又得以存在數百上千年的主要原因。
——相較於成本巨大、成效緩慢的郡縣制,分封制在大幅提高建設、開發效率的同時,能將這部分成本全部轉嫁給受封者,也就是『封君』階級。
道理再簡單不過;
一個官員,被朝堂派到某地做縣令或郡守,治理一縣、一郡之民,並給官員發放俸祿;
在這個過程中,朝堂作為僱傭者,而這個官員,就是被僱傭者。
說的再具體一點,也就是後世的『打工人』。
在這種情況下,拿錢辦事兒的官員,顯然並不會具備『不顧一切搞建設』的動力,反而會抱有一種『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能犯錯』,或是敲一天鐘當一天和尚的心態。
——反正只要不出事兒,我就工資照拿,何必把自己搞得那麼累,還費力不討好?
與之相反的是:作為分封制度下的『封君』群體,與朝堂中央卻並非是僱傭者和被僱傭者的關係,而是贈與者與『獲贈者』的關係。
或者說封君群體,完全可以被比喻為公司股東。
打工人拿死工資,上班摸魚那是必然;
但你作為股東,你會不好好工作?
你能不盼著公司好?
這可是你自己的公司啊喂!!
也正是憑藉著這樣的智慧,華夏文明得以在那落後、貧瘠的時代,將原本不過百十里的部落文明,發展成了摧殘的華夏文明。
——我作為老大,我沒有錢,我也沒法給你官員,甚至根本沒法給你提供任何支持;
——但是,如果你自己打下來了哪塊兒土地,那我給你背書:你就是那裡的王!
這,就是分封制度的優越性:空手套白狼,畫餅學始祖;肉就算是要爛,也得爛在我家的鍋里。
而分封制到郡縣制的進步,就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中央逐漸具備了對地方的掌控力,不再需要靠這一手空手套白狼,來讓更多的土地『爛也要爛在自己鍋里』;
中央不再強調『肉要爛在咱們自己鍋里』,開始往自己碗裡扒拉,曾受封為王,並一鋤頭一鋤頭建設領土的封君群體自然不會願意;
所以,春秋戰國;所以,秦亡六國;也所以,秦二世而亡。
而秦、漢之交,恰好就處於『中央逐漸具備對地方的掌控力』,但還不完全具備掌控全天下的能力的微妙時間節點。
往前五十年,分封更合適;往後五十年,郡縣更靠譜;
眼下怎麼辦?
太祖高皇帝劉邦給出了答案:分封、郡縣並行。
我能掌控的,我郡縣制吃進肚子裡,不能掌控的,我給你封出去,讓肉先進咱家的鍋;
等以後,我強一點,我就從鍋里扒拉一點,一點一點扒拉,等鍋里的肉全被扒拉進我肚子裡,分封制自然就沒了,天下,也就盡為郡縣了。
這樣的政治智慧,顯然可以讓後世那些一口一口『我政哥天下無敵』『劉邦就是老流氓』的秦吹們安靜片刻。
——單就『廢分封,行郡縣』這一點,漢太祖劉邦的政治智慧,遠非始皇嬴政所能碰瓷;
或者說,嬴政確實有足夠大的決心,但劉邦,卻具有更加高明的政治智慧。
而眼下,漢室雖然已經具備對關東大部分地區的掌控能力,但距離全方位郡縣制,也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在這種情況下,又突然多出朝鮮這麼一塊『新服』之土,那在這塊土地上先行分封,儘快以最小的代價,把肉扒拉進這口名為『華夏』的鍋里,顯然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在先前,呂雉便曾猜想:皇帝劉盈,究竟是會天真的在朝鮮行郡縣?
還是老辣的行分封?
亦或是直接蠢到無可救藥,徹底放棄朝鮮半島?
但在劉盈提出『郡縣、分封、異姓外藩並行』的建議之後,呂雉的心,卻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眼下,呂雉迫切希望能從劉盈口中,聽到一些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方案。
比如······
「母后即問,兒不敢不言。」
「兒以為:真番、馬韓等諸外藩,皆於朝鮮紮根多年,若悍然伐滅,一無大義之名,二又橫生事端,於日後,安治朝鮮不利;」
「故兒以為,當許其得保自有之土,各請為漢藩屬,再緩圖之。」
輕聲道出一語,劉盈這場關於『如何消化朝鮮半島』的匯報,便悄然拉開序幕。
而在劉盈的眉宇間,也看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疑慮,和忐忑。
有的,只是無盡的自信,和捨我其誰的果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