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2/2)
——政權的合法性,可能需要一些形象工程來輔以鞏固,但絕不該完全由形象工程來建立。
道理再簡單不過。
——夏亡於夏桀姒(si)癸之手,難道是因為夏都宮室不夠華麗?
亦或是斷送殷商王朝的商紂帝辛,所居住的殷都不夠雄偉?
很顯然,都不是。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確實如劉盈方才所言:如果皇帝真的能做到愛民如子,那即便皇宮是間茅草屋,那也必然是『惟吾德馨』;
反之,若皇帝將桀、紂之流視作畢生的偶像,那即便是住上了天宮,也早晚會被『寧有種乎』的華夏之民拉下王座。
要知道華夏,可是連『閒神』都不養的彪悍民族!
就連神無能,都會被彪悍的華夏民族無情拋棄,甚至是唾棄,就更別提肉體凡胎,自稱『受命於天』的暴虐君主了。
當然,如果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兄長、漢太祖高皇帝劉邦,那劉交可能還會再試著勸一勸,以恢復『天子居長樂而威服四海』的正常狀況。
但稍想了想眼前的侄子劉盈的為人,劉交便也就釋懷了。
——眼前這位,可是能在眾目癸癸之下,以監國太子之身喊下那句『鄭國渠一天不修好,長安城就一天不建造』的主!
相比起那句已經傳遍天下的『渠不成,都不築』,劉盈以『朕雖冠,然仍幼』為由,再次將長樂宮讓給太后呂雉,也就是無比尋常的事了。
再者,劉盈提到的其他幾點,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此刻,劉交之所以能坐在御輦之上,勸劉盈『再考慮考慮,爭取早日住進長樂宮』,正是因為片刻之前,劉盈巧妙化解了這個問題,以『一切如故』的決定完美化解了這場不大不小的隱患!
可若是方才,劉盈真的接過叔孫通的話頭,表示『朕確實應該住進長樂宮』,那此刻,劉交恐怕就要躲在尚冠里的楚王府內,好好想想怎麼在這位心狠手辣的侄子手裡,活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了。
總體而言,對於劉盈最終做出的決定,劉交的第一反應是『這樣或許不行』;
但在仔細考慮過之後,劉交終還是不得不承認:對於漢室而言,劉盈拒絕,起碼是『暫時拒絕住進長樂』,或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相較於『天子住在長樂宮,太后住在未央宮』的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如今的漢室也顯然更需要穩定的政治環境。
當然,還有一點,是劉盈沒明說,此刻卻在心底里盤算的。
——借著『加冠成人』把太后老娘趕出長樂宮,不單單會讓劉盈在天下人心中留下『不孝順』的印象,也不單單會讓原本穩定的朝堂橫生波瀾。
最主要的是:若劉盈真的這麼做,恐怕連看上去一副懶洋洋的架勢,好似已經澹退的太后呂雉,也會因此受到刺激!
即便是按最理想的預測,呂雉也起碼會對劉盈心生芥蒂。
而如今的漢室,顯然無法承擔『帝後不合』,尤其是弱冠天子與攝政太后不合的嚴重後果。
所以,劉盈方才告訴劉交的諸般疑慮,都可以說是尚在其次,甚至完全就是說給劉交聽的。
為了漢室的內部穩定,也為了自己日後能更好的掌控朝局,單就是『不惹老娘生氣』這一點考慮,就足以讓劉盈立下『永不住進長樂宮』的海誓山盟!
反正過去幾年,再加上前世那十來年,劉盈都已經在未央宮住習慣了;對於住進長樂宮,劉盈並沒有什麼執念。
——比起住進長樂宮,拼著惹老娘不高興,卻只得到一個『住進皇宮』的虛無光環,顯然是加冠親政、母子情深這樣實打實、摸得著的好處,對劉盈的吸引力來得更大。
劉盈請叔叔劉交於自己同乘,也並非是為了聽劉交勸自己『跟太后搶一搶長樂宮的居住權』。
想到這裡,劉盈面帶輕鬆的深吸一口氣,又如釋重負的將氣呼出;
再次抬起頭時,劉盈望向劉交的目光,已是嗡而帶上了一抹鄭重其事。
「自太祖高皇帝十一年,關東諸宗親諸侯國所需之糧,便皆乃少府購於少府,而後運至敖倉,以供諸侯自遣人取。」
「只去歲,朕似有聞:吳王鼻,於少府購關中糧,而輸關東諸侯一事頗有微詞?」
意有所指的發出一問,劉盈意味深長的看向劉交的目光深處,又故作輕鬆的一笑。
「不知於此事,王叔可有所耳聞?」
劉盈話音未落,便見劉交面色陡然一緊,躲閃的目光中,竟立時帶上了一抹驚疑之色!
但很快,劉交便調整好情緒,快速給出了自己所能給出的、所應該給出的答桉中,最合適的那個。
「於此事,臣略有耳聞,然亦知之不詳。」
「只楚國似有傳聞:故荊王劉賈之後,荊地之民棄地而走者十之有三,更遁入山林者不知凡幾。」
「許是民口不豐,又荊地略有貧瘠,方是吳王口有失言,誹議國政?」
以一種很不確定,好似閒聊猜測的語氣道出這句話,劉交便自然地淺笑著低下頭,擺出了一副『我就知道這麼多,陛下再問,我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的架勢。
倒是劉盈聞劉交此言,面上笑意更深了一分,在劉交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搖頭嘆息著側過頭去,望向御輦外,駐足章台街邊的長安百姓。
——對於吳王劉鼻的處境,劉盈自是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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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於此事,王叔可有所耳聞?」
劉盈話音未落,便見劉交面色陡然一緊,躲閃的目光中,竟立時帶上了一抹驚疑之色!
但很快,劉交便調整好情緒,快速給出了自己所能給出的、所應該給出的答桉中,最合適的那個。
「於此事,臣略有耳聞,然亦知之不詳。」
「只楚國似有傳聞:故荊王劉賈之後,荊地之民棄地而走者十之有三,更遁入山林者不知凡幾。」
「許是民口不豐,又荊地略有貧瘠,方是吳王口有失言,誹議國政?」
以一種很不確定,好似閒聊猜測的語氣道出這句話,劉交便自然地淺笑著低下頭,擺出了一副『我就知道這麼多,陛下再問,我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的架勢。
倒是劉盈聞劉交此言,面上笑意更深了一分,在劉交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搖頭嘆息著側過頭去,望向御輦外,駐足章台街邊的長安百姓。
——對於吳王劉鼻的處境,劉盈自是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