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解讀——周呂令武侯:呂澤(2/2)
從司馬遷家族的族譜當中,我們就不難看出這一點。
司馬遷八世祖:司馬錯,秦國武將;
六世祖:司馬靳,秦國武將;
高祖:司馬昌,秦始皇時期鐵官;
曾祖:司馬毋懌,漢高祖時期市長(市集吏長);
祖父:司馬喜,無官職,五大夫爵位。
直到漢武帝劉徹恢復『太史令』這一職務,並任命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為西漢第一任太史令,司馬家族才和『史家』一詞沾上了關係。
司馬談被武帝劉徹任命為太史令,也基本可以確定為:專門負責記錄武帝劉徹的豐功偉績,傳於後人。
在此之前,漢室高皇帝時期、惠帝劉盈時期的皇帝起居錄,也是有極大概率在文帝登基之後被『修正』過。
而在當時,先有秦始皇盡焚六國史書,後有項羽火燒咸陽宮的時代背景下,司馬遷卻在《史記》中,以『記史』的名義寫下了五帝本紀、夏本紀、殷本紀、周本紀,這無疑足以讓人懷疑司馬遷著史的資料來源。
通過這三點,辯證的分析過後,我們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司馬遷著史,總體上保證了對客觀事實的闡述,大體歷史脈絡沒有問題,但對於漢武帝之前,尤其是呂后駕崩之前的歷史史實,司馬遷並沒有具備絕對說服力的資料來源,對於部分歷史人物的描寫,司馬遷也沒能避免主觀情感的影響。
到這裡,我們再回過頭去看待史書上,似乎毫無存在感的周呂侯呂澤,或許就清晰了許多。
司馬遷所處的時期是漢武帝劉徹時期,經過吳楚七國之亂,漢文帝劉恆一脈的皇統合法性已經毋庸置疑,既然如此,那呂氏外戚,乃至於惠帝劉盈一脈的醜化、反派化,自然是當時政治背景下的必要之舉。
從《史記》中許多活靈活現,卻完全說不通『司馬遷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事件當中,我們也不難看出:對於惠帝劉盈、高后呂雉,以及包括呂台、呂祿、呂產在內的呂氏外戚,太史公是有不同程度的醜化的。
那麼,周呂侯呂澤,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同樣通過《史記》記載,我們可以得知:呂澤是呂公的長子,是呂雉的長兄。
而在秦始皇在位時期,呂公舉家遷至豐邑,是受到了豐邑令的款待的,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呂氏家族,應當是小有名望的名門。
反觀劉家,劉邦官職為泗水亭長,長兄劉忡、次兄劉喜務農,四弟劉交就學。
從幼子劉交有錢出門遊學可以看出,作為落魄貴族,劉太公劉煓應該是有些家底,但從劉邦『泗水亭長』的職務,也不難看出:在當時的豐邑,劉家的地位遠不及呂家。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泗水亭長劉邦,真的有帶領整個豐沛起兵造反的號召力嗎?
販夫樊噲,劉邦或許還能支使的動,那在縣衙做官的周勃、曹參、蕭何等人,作為下級的劉邦,真的具備『我們造反,你做我小弟』的人格魅力嗎?
或許有,但我個人更傾向於:這些名垂青史的『小』人物,劉邦憑藉泗水亭長的身份還夠不上,應該是由豐邑名門呂氏的長子呂澤出面,為劉邦引見的。
這從《史記》當中,漢室鼎立之前,曹參參與的大多數戰爭,都有呂澤的身影若隱若現,蕭何、周勃等豐沛老臣,也屢屢無償出面維護呂氏,樊噲迎娶呂氏女,眾人都頗為親近呂氏可以看出。
看透這一點,我們不妨大膽猜測:劉邦,會不會是呂氏早起推上明面,以吸引外人注意力,後期卻又沒能控制住的棋子?
這一點有待考證,但結合劉邦登基之後對呂氏外戚、太子劉盈的莫名厭惡、排斥,我個人認為,這種可能性極大。
說回周呂侯呂澤,有的讀者反對『呂澤為漢室第一功臣』的主要論點,大都集中在於:呂澤封侯封了多少戶?
為什麼在功侯排名中看不見身影?
在這裡,我們且先不談呂后駕崩後,漢室醜化、淡化呂氏外戚的政治需要,只需要看一點:惠帝劉盈駕崩之後,呂后第一個封的王爵,正是呂悼武王:呂澤。
從客觀角度上分析,呂澤被追封為呂悼武王,應該有很大部分,是呂后為後續封呂澤之子呂台為呂王做鋪墊的原因,但從周呂令武侯呂澤第一個獲封為呂氏諸侯,而非建成侯呂釋之獲封來看,我們就不難看出:在呂氏家族,呂澤的地位是多麼崇高。
因為在遍封諸呂之前,呂雉必然會拿出手中最不容易受人質疑的人選,來試探朝臣百官、開國功侯的態度,而呂雉所選擇的人,正是呂澤父子。
再來看在漢室鼎立的過程中,呂澤的部舊勢力立下功勳、獲封為侯的,光是現在我們能看到的就有以下這些。
——博成侯馮無擇,《以悼武王郎中》,兵初起,從高祖起豐,攻雍丘,擊項籍,力戰,奉衛悼武王出滎陽,功侯。
——阿陵侯郭亭,以連敖前元年從起單父,以塞疏入漢。漢高帝六年七月庚寅,頃侯郭亭元年。還定三秦,《屬周呂侯》,以都尉擊項籍,功侯。
——陽都侯丁復,以趙將從起鄴,至霸上,為樓煩將,入漢,定三秦,別降翟王,《屬悼武王》,殺龍且彭城,為大司馬;破羽軍葉,拜為將軍,忠臣,侯,七千八百戶。
——東武侯郭蒙,以戶衛起薛,《屬悼武王》,破秦軍槓里,楊熊軍曲遇,入漢,為越將軍,定三秦,以都尉堅守敖倉,為將軍,破籍軍,功侯,二千戶。
——曲成侯蟲達,以曲城戶將卒三十七人初從起碭,至霸上,為執圭,為二隊將,《屬悼武王》,入漢,定三秦,以都尉破項羽軍陳下,功侯,四千戶。為將軍,擊燕、代,拔之。
這五人,是我們當代都能明確查到的『周呂部舊』,除這五人之外,還有近十位基本明確,但仍有一定爭議的『周呂部舊』。
光是這五人,其封國食邑少則二千戶,多則七八千戶,且在高皇帝劉邦白馬誓盟的『開國十八功侯』當中,都具有相當高的排名。
到這裡,事實的真相便不遠了。
——同為開國十八功侯,為什麼蕭何、周勃、樊噲、夏侯嬰等人,我們都這麼熟悉,反觀丁復、蟲達、郭蒙等人,我們卻覺得聽都沒聽說過呢?
這,就佐證了我前面的觀點:在呂氏外戚被血洗,文帝劉恆旁支入嫡的政治背景下,淡化、醜化整個呂氏外戚,乃至於整個呂氏外戚集團,成為了當時的政治需要。經過兩漢前後四百年的刻意淡化、歲月洗禮,以及獨尊儒術後的兩千年華夏史,這些人,已經淡出了我們對西漢初年歷史的認知。
而周呂侯呂澤究竟有多麼利害,從這一點也同樣能看出:曾經的部下,都被封為動輒七八千戶的頂級徹侯,兩個兒子都被封為徹侯,長子呂台的酈侯食邑,更直接就是太上皇劉煓所生活的新豐,呂澤的食邑,真的會少到無法排進開國功侯名單當中嗎?
我個人認為,在小弟丁復都能獲封七千八百戶,兒子呂台都能以新豐作為封國食邑的情況下,周呂侯呂澤的食邑,絕對不會低於萬戶。
而從呂澤極其少見的雙字諡號:『令武』來看,呂澤在開漢國祚的過程中立下的武勛,也應當是毋庸置疑。(漢開國功侯當中,同為雙字諡號者有:酇文終侯蕭何、留文成侯張良。)
結合這一點,我有了一個不算太嚴謹的猜測:現代為人所熟知的漢初三傑,在最開始很可能不是蕭何、張良、韓信,而是蕭何、張良、呂澤。
當然,這一猜測暫時還是無稽之談。
結合以上論點,我得出以下三點結論。
第一:在建立漢室過程中,無論劉、呂兩家是合作關係還是從屬關係,周呂侯呂澤,都是劉邦鯨吞天下至關重要的人物。
第二:周呂令武侯呂澤在漢初的地位,很可能與蕭何、張良二人平齊;無論是在保住惠帝劉盈儲位,還是後續呂后專政十數年的過程中,周呂侯呂澤所遺留的政治遺產,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第三:在刻意淡化、醜化,且經歷兩千多年反覆『修正』、傳延後,我們依舊能從史書上看出呂澤耀眼的功績,那麼在真實歷史上,呂澤的成就,很有可能比我們所能看到的還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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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中,對於呂澤、呂氏外戚、周呂部舊的描寫,沿用以上內容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