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1/2)
布萊恩看向窗外,遠處的天空被窗欞分割成了碎片,孤寂的飛鳥妄圖衝破破碎的束縛,孱弱的樹枝顫抖著,發出痛苦的低吟。
一陣風吹過,拂皺了池塘的水面,樹叢沙沙作響,幾片樹葉盤旋飛過。
秋天到了,站在窗前的少年心想,又是一年秋天。
布萊恩思慕地望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窗外的陽光格外燦爛,恍若破碎的水晶灑落在地上,透著晶瑩的亮光。
一切都顯得寧靜祥和,只有蜜蜂和大甲蟲不時嗡嗡飛過。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希望自己沒有過去,亦沒有未來……
布萊恩是一名穿越者,在經歷過最初的『胎中之迷』,隨著身體的成長,他慢慢回憶起往昔的記憶,知道了自己和這個世界有著不一樣的靈魂。
前世的記憶對他來說,既清晰又模糊。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一款沉寂式遊戲中如何發生意外,又模糊的感覺到記憶深處那多姿多彩的世界正隨著時間的流逝,悄悄地向自己揮手告別。
值得慶幸的是,從翻看的書籍中讓他知曉,這個世界與他遊戲中所目睹過的多元宇宙如出一轍。
但作為曾經頂尖施法者的他卻感覺到了來自整個世界的深深惡意。
上天卻給他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他所處的一角只不過是類似於半位面的小世界,並不是自己在遊戲中熟知的主物質世界。
這是一個封閉的小世界,還是一個連魔網都無法感應到的半位面。
這也就意味著,布萊恩熟知的奧術知識和絢麗魔法,幾乎發揮不出任何作用。
想要憑藉自身實力回到熟知的主世界,對他來說,簡直難如登天。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輕敲。
「進來。」站在窗邊的布萊恩回過神來。
「王子殿下,都準備好了。」一名侍衛走進屋內,鞠躬行禮。
王子殿下?
聽到這個稱呼,布萊恩不知該慶幸還是無奈。
他其實是一名私生子,準確來說,是一名精靈與人類的混血兒私生子。
出身於王室,他擁有夢想中的一切:俯首聽命的僕從、華貴的衣服、鞋子、珠寶和首飾、池塘里的金魚、專屬於自己的小院落……
可惜,唯獨缺少眼下最需要的東西:自由。
儘管除了自由,凡是提出任何要求,那位高高在上的國王總會想方設法地去滿足這位半精靈私生子。
但是時間久了,布萊恩漸漸開始不喜歡這種被限制自由的生活,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內心本能的去排斥任何情感。
況且,前世身為巫師的遊戲生涯里,他清楚的記得,自己一次偶然的位面旅行,發現過這個被稱呼為『阿斯諾大陸』的殘破世界。
令人遺憾的是,這個毫不起眼的半位面慘遭上古邪物腐化,充斥著永不消散的惡臭,到處都是極寒極熱地帶,早已成為被永恆暗影籠罩之地。
在這個連魔網都難以感應到的低魔世界,布萊恩當不了救世主,也不想成為廢墟中的一份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浩劫到來之前,儘快回到熟悉的主物質世界。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離開這牢籠般的王宮。
想到這裡,布萊恩看向走進屋內的侍衛,暗暗下定蓄謀已久的行動。
…………
翌日,晨色清冷,帶著一絲蕭瑟,隱然暗示寒冬將至。
泰格瑞拉王國的冬天又要提前了,嗅著風中充滿自由的氣息,布萊恩心想。
為數二十多人的隊伍於破曉啟程,年輕的布萊恩策馬置身其間。
刀劍碰撞,火炬搖曳,旗幟飄舞風中,戰馬嘶鳴,閘門拉起,旭日金光自閘門鐵條間斜射而進。
穿著銀色戰甲和灰色長披風的泰格瑞拉騎士,看起來英姿勃發,一切都如此鮮明、令人振奮。
像往常一樣,布萊恩隱藏在厚實兜帽內的面孔始終保持著冷靜與鎮定,不過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在胸口跳個不停。
一行人穿過城樓門,越過吊橋,走出王宮內堡。
清冷的微風拂過,眾人頭頂飄揚著泰格瑞拉王室的旗幟:屹立於山巔之上、昂首咆哮的劍齒虎。
泰格瑞拉王城外是市集廣場,他們行經碎石混合火山灰鋪墊的道路,穿過排列整齊、用木材和粗石建成的小屋,縷縷細細的炊煙從煙囪里升起,悄無聲息地將隊伍隱沒。
他們騎馬經過時,少數平民丟下抱著的木柴,害怕得慌忙躲開,不過大多數人卻早已習慣這種情景。
甚至還有單純的孩童們單膝跪地,迎頭膜拜王國的統治者。
泰格瑞拉的國王也頗有王者風範地對自己的子民們一一頷首致意。
隊伍里的布萊恩不時地將目光投向此行的目的地:隱藏在淡薄霧氣中、輪廓極其模糊的群山——巨龍之脊山脈群。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一隻匍匐於地平線上的遠古巨龍。
「娜婭真可愛。」布萊恩同父異母的哥哥看到一位站在酒館招牌下的女侍,踢馬跑到布萊恩身邊,笑著打斷了他的沉思:
「在床上,她就像剛撈上來的魚一樣扭動和顫抖,可在街上,僅僅只是跟她對視一眼,臉就紅了,好像自己還是個黃花閨女似的。悄悄告訴你,那天晚上……」
「伊維卡,不要在我們的弟弟面前講這種事,他還小。」大王子格蘭特瞄了布萊恩一眼,板著臉告誡道。
布萊恩的目光望向別處,假裝什麼也沒有聽到,但他能夠感覺得到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自己身上。
可想而知,此刻這兩位高貴的王子一定是面帶微笑,眼帶調侃。
布萊恩可以理解,畢竟他只不過是一位在泰格瑞拉王國生活了五年的混血兒私生子,他也不會指望兩人對自己產生什麼深厚的感情。
雖然三人體內都流淌著泰格瑞拉王室猛虎族裔的血液,但擁有精靈血統的布萊恩與這兩位哥哥的容貌卻大相逕庭。
格蘭特與伊維卡肌肉發達,膚色沉黑,接受過戰爭洗禮的兩兄弟身強體壯而動作迅捷,溫室中的布萊恩則體格精瘦,皮膚白皙,不經意間的舉止優雅而敏捷。
「不小了,要知道,威斯特王國的小公主都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了。」二王子伊維卡酸酸的小聲嘀咕,「雖然她現在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真搞不明……」
「我們要尊重威斯特國王和公主的選擇。」大王子格蘭特打斷話語,遞給布萊恩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攥緊韁繩,轉移伊維卡的注意力,「要不要比賽誰先到?」
「沒問題!」伊維卡話音剛落,兩腳一夾馬肚,縱騎飛奔。
格蘭特咒罵一句也追了上去,兩人沿著侍衛散開的路徑向前疾馳,馬蹄在身後濺起一片紛飛的灰塵。
四名侍衛追了上去,灰色長披風在晨風中飛舞。
布萊恩沒有跟上去,也沒那個心情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而是看向逐漸接近的山脈輪廓,陷入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
就當一行人即將踏入被蕭瑟秋風肆虐過後的巨龍之脊山脈群時,泰格瑞拉的國王騎馬趕到布萊恩身邊,語氣關切的道:「布蘭德,你還好吧?」
「我很好,陛下。」布萊恩敷衍的應答道,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叫布萊恩,不是什麼布蘭德。
布萊恩是他在生活了十年的精靈聖地『布萊特克曼』的名字,而布蘭德則是這位國王父親將他強行接回泰格瑞拉王國後重新起的名字。
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僅此而已。
布萊恩抬頭仰望泰格瑞拉的最高統治者,只見他神情肅穆地騎在雄駿的戰馬上,黑色長髮在風中飛揚。
他修剪整齊的鬍鬚里冒出很多白絲,看起來比四十五歲的實際年齡還要老些。
儘管如此,每當國王來到他近前,布萊恩總會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股被巨人籠罩般的威壓。
然而,布萊恩心中很清楚,這位泰格瑞拉的統治者,自己名義上的父親大人,同樣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布萊恩的瞳孔深得近乎墨黑,但世間少有事物能夠逃過他的觀察。
他能夠讀懂國王厚實手掌中的細膩,也能夠從他冷峻的表情下感受到溫情,甚至還能回憶起某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國王如慈父般端坐火爐前,向他娓娓細述人類如何驅逐精靈與獸人的英雄故事。
這讓他時常會被一些細小的柔情與感動潛入心底,以至於幾乎忘記自己其實只不過是這個小世界的過客。
但布萊恩也會時常在心中告誡自己,他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對他來說,這短短十五載的光陰,不過是跟歲月借了個軀殼。
他始終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找到通往主物質世界的道路,身份和血脈不過是裝飾,唯有靈魂才是最為真實的存在。
所以,布萊恩不想跟這個小世界的人與物有太多的交織,充滿傳奇故事的主物質世界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聽著熟悉的聲音,泰格瑞拉的統治者望向冷漠的布萊恩,雙眼中浮過一抹頗為無力的挫敗感。
可想而知,他的職責是管理王國,結果卻連自己與孩子之間的關係都處理不好。
詭異的沉默瀰漫在這對父與子之間,只有馬蹄踐踏和旗幟獵獵的聲音在風中迴蕩。
沉默的國王驅馬與布萊恩並肩而行,他的視線穿過前方的銀甲騎士,望向遠方,等他再次轉向布萊恩時,眼裡滿是思緒。
他放下忍不住想要撫摸布萊恩肩膀的右手,對他道:「孩子,有些事,我想試著跟你解釋清楚。」
布萊恩聞言,心中稍顯不安。
他用不經意的動作悄悄在馬鞍上換一個相對舒服的坐姿,坐騎卻抗議地打著響鼻。
國王並未等待布萊恩的回答,而是輕嘆一聲說道:「你年紀還小,本不該讓你分擔我所有的擔憂,但你是泰格瑞拉王室的一份子,想必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的族語。」
「破而後立。」布萊恩輕聲說。
每一個王室貴族都有著自己的箴言警句,或是世代相傳的座右銘,或者待人處事的衡量標準,甚至是針對困境的禱詞。
有的誇耀榮譽,有些講究忠貞誠信,還有的為信仰和勇氣宣誓,唯獨泰格瑞拉王室例外:破而後立!
每當布萊恩聽到這句話,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第一次來到阿斯諾大陸的慘烈一幕,這句話一如既往地讓他不寒而慄。
「是的。我能夠感覺到,艱苦而殘酷的時代即將來臨。」國王望向北方,黑色渡鴉在半空中搖曳,與頑固的枯枝組成一幅悲涼的畫,他語重心長的道:
「我們在布萊特克曼已經嘗到了這種滋味。孩子,你生於布萊特克曼,誰都沒想到,你竟然能夠在燃燒的森林中降生,我親愛的好孩子,這象徵的就是重生。不論何時何地,我希望你牢牢記住我們王室的族徽。」
劍齒虎,布萊恩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銀甲騎士舉起的飄揚旗幟。
「孩子,讓我來給你講一講關於劍齒虎的軼事。」國王告訴他:
「當巨龍之脊山脈的大雪降臨,冷風吹起,每一隻獨行的猛虎都將在漫長的冬季里渡過,它們要麼成為孤寂的王者,要麼在饑寒交迫中死亡。唯有如此,才會像狂野的風暴般在群山中自由奔馳……」
國王的話聽起來很疲倦,聽得布萊恩有點心酸,他攥緊韁繩,鼓起勇氣,望向模糊的群山:「既然要成為孤寂的王者,那……您為什麼還要限制我的自由。」
他其實並不想當什麼王者,他只想成為一名追尋真理、探尋多元宇宙奧秘的巫師,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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