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風波(2/2)
而他的話,像是給眾人打開了一道宣洩的閘門,現場頓時就嗡嗡議論開來,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也蕩漾開來。
秦有道心裡暗喜,第一步計劃完成。
這個變化讓莫姓中年人心裡再次一緊。
本來想著先打壓下秦有道的氣焰,再示好,畢竟為宗門發現好苗子也是他該做之事。
哪曾想搞成了二等宗門和三等宗門對立的矛盾,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受傷的築基修士。
包括受傷修士在內的幾個築基修士,臉色都很惶恐,畢竟秦有道拿耙子摟草,將他們一窩摟了。
秦有道並沒有見好就收,而是又加了一把火,他看向那群弟子。
「我等三等宗門弟子本規規矩矩的接受檢查,服從昊天宗的規矩,但是你們又在做什麼?
將我們當做豬狗嗎?」
秦有道語氣陡然升高,張口不離三等宗門字眼,尤其是最後一句話,侮辱性極強,更是將所有人的情緒都帶動起來了。
那幾個築基修士像是要反駁,有人慾言又止,最終面對煌煌大眾沒敢開口。
秦有道看向莫姓中年人,行禮道:「前輩,我有些話對這幾人說,還請應允。」
莫姓中年人心裡鬱悶,你不是一直在說嗎?
其實他有心阻止,但是看了看已經開始群情激憤的眾人,最終點了點。
「我昊天宗光明磊落,豈能禁人言?說便是。」
秦有道立馬道謝,他這個請示雖然有些多餘,但也是為了向莫姓中年人表明態度,畢竟他還沒傻到把人得罪死。
得到授權,他膽氣又大了幾分,看向幾個築基修士。
被他看到的人心都是一顫,不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麼,他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害怕一個練氣修士。
秦有道的臉變得很快,馬上換上了悲憤的表情。
「你們真是該死。」
僅第一句話就讓眾人心裡有了提氣的感覺,經常受這些弟子剝削,何曾這麼痛快過?
秦有道繼續道:「若只針對我們男修也就罷了,你們竟然對我三等宗門的女修當眾搜身,你們是如何下得去手呢?
又將我等姐妹的尊嚴置於何地?
虧你們還妄稱仙道門徒,敗類還差不多。
而且,我看搜身是假,色膽包天才是目的吧?
我等修士以天地立心,追求大道,本心純淨,但卻要受此辱,這無異於執念入心,他日必成心魔,還求個屁的仙道。
你們這麼肆意妄為,難道就不怕引起眾怒?
就不怕我等三等宗門修士群起而攻將你們撕碎?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們不敢?
你們聽著,我們敬畏的昊天宗,而不是你們。
還有,難道你們不知道法不責眾的道理?
殺了你們又如何?
難道昊天宗還能為了你們幾個宗門敗類向我等所有三等宗門宣戰不成?」
秦有道越說越激昂,他每說一句,都仿佛重錘一般砸在那幾個築基修士心裡。
同時也如醒世之言般,灌進了眾多三等宗門弟子的心裡。
法不責眾在無數人心裡吶喊。
這個道理很簡單,簡單到人人都懂,但人人都不敢出頭,現在既然有了人出頭,徹底引爆了全場。
終於,有人叫嚷起來,最後連城一片。
還有幾個之前遭受到搜身侮辱的女弟子更是痛心疾首,羞愧難當。
忽然一個練氣七層的女弟子忍受不住,縱深躍向空中,仰天悲憤一吼,一掌拍斷了自己的心脈,噴血而亡。
場面為之一靜。
在那女修倒地的那一刻,莫姓中年人的心境竟然產生了動搖。
他看到仇恨。
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到一群螻蟻般的修士,竟然會讓他這個金丹修士感到心慌。
秦有道說的情況他並不是不知道,但一直以來弱肉強食的理念讓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現在,他有些後悔讓秦有道說話了,但一切都晚了,這個場面徹底脫離了他的預想和掌控。
不斷有人從三層下到四層,人越聚越多,人多了,從眾心理和起鬨心裡雙重作用下,場面隱隱有些失控的趨勢。
或許有人喊個殺字,還真的會發生一件三等宗門弟子向二等宗門反殺維權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幾個築基弟子此刻也已嚇傻了,惶恐不安的看向莫姓中年人,而那個受傷的修士早被眾人棄之一旁,生怕和他近了被誤傷。
面對這種情況,莫姓中年人也懵了。
修為越高並不代表著閱歷越高,相反,常年閉關修煉,人情世故有時候還真不是他的強項。
而另一個與莫姓中年人對弈的黑袍男子,原是想過來看看熱鬧,但眼下的情景,他也被嚇了一跳。
他原本只看好秦有道表現出的驚艷之姿,誰知他的挑事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強。
是很強。
所以,他選擇了苟在原地,以免被誤傷。
「妥了!」
秦有道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和靈念基本不用死了。
眼下情景大大超出他的預期,尤其是自殺的那個女修,除了有些可惜外,簡直是神來之筆。
秦有道決定一會兒好好安葬她。
但是,秦有道沒有馬上進行下一步,有句話叫讓子彈飛一會兒,等待場面進一步醞釀之後他才再次開口。
只見他向眾人擺手示意,神奇的是,場面果然漸漸安靜下來,這一刻,他仿佛化身成眾人的精神領袖。
作為當事人且被漸漸忽略的靈念,對秦有道的表現崇拜的無以復加。
可能在她心裡,從來沒有將秦有道當做一個練氣修士看待吧。
「前輩。」
秦有道向莫姓中年人躬身行禮。
莫姓中年人眼睛一凝,他雖然擔心秦有道再說出讓場面失控的話,但他畢竟是金丹修士,表面的氣度還是有的。
「你還有何話說?」
秦有道深吸口氣,誠摯的大聲道:「請前輩為我等做主,將這些宗門敗類繩之以法。」
莫姓中年人聽了,心裡反而一松,他雖然不諳人情世故,但畢竟金丹了,靈竅通達,馬上意識到秦有道在給他送台階。
讓他從一個對立面,又變成了可以主宰場面的審判者。
但是被逼到這個境地,讓他這個金丹很氣悶,如果他的修為再高一些,不用太高,元嬰就行,他相信,在場的低階修士絕對不敢像現在這樣放肆。
當下,他冷哼一聲,「他們是不是宗門敗類豈能由你評判?我昊天宗又不是沒有執法長老。」
他看了一眼在場之人的神情,心裡一緊,又道:「不過,此人的所作所為我亦看在眼裡,正要有所懲戒,你卻冒了頭。」
秦有道低頭稱罪。
而那斷臂修士惶恐的喊道:「師伯我~」
莫姓中年人瞪了他一眼,後者將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過,我既然看到了,不罰不足以服眾,我昊天宗最講公平,這一點毋容置疑。
至於其他人,先以待罪之身繼續負責此間事務,待回宗後,交由執法長老查明其罪再做處置。」
說完後,他手輕輕一揮。
「噗」
只見那斷臂修士的頭顱沖天而起。
這突然的變故,讓在場之人,臉色狂變,直到這時眾人紛紛意識到眼前之人還是一個金丹大修士,而那幾個築基修士也被嚇得瞬間出了一腦門子汗。
莫姓中年人滿意的看著眾人情緒變化,心裡微松。
不過這次,也是實打實的打臉,打的是他的臉,也是昊天宗的臉。
「我這麼處置,你可滿意?」
莫姓中年人沒有問其他人,而是單單問的秦有道。
秦有道也沒想到這莫姓中年人會這麼殺伐果斷,他的本意是當眾懲戒一番,讓眾人被勾起的情緒有個宣洩之處。
現在他直接殺了那個築基修士,見了血,這下,估計很多人都應該清醒了,氣氛也不可能再被他搞起來。
當下不敢大意,「前輩處事公平公正,我等心服口服。
莫姓中年人想將秦有道和其他人區分開來,但秦有道可不敢隨了他的意,偏偏將自己和其他人綁在一起。
說完後,又轉向眾人,大喊道:「難道你們對前輩的處置不滿意嗎?」
離秦有道近的幾個修士紛紛罵娘,急忙表態。
一時間,恭維莫姓中年人的聲音此起彼伏。
莫姓中年人皺著眉頭看了秦有道一眼,他不得不承認,這招確實很管用,讓他的面子又回來了一點。
秦有道之前種種對昊天宗的名聲損傷極大,若不是大庭廣眾之下,殺了也不為過,相比於人才,宗門的名譽更重要。
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莫姓中年人看向秦有道,淡漠道:「我昊天宗行事你看到了,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如今我懲戒了犯事弟子,你是不是要給我一個交代?」
秦有道心裡一稟,還以為自己安然無憂了,沒想到這人還是個記仇的人,他心裡升起一股憂慮,人家都當面殺了昊天宗弟子,足以震懾在場之人,自己如果再想鼓動人心,卻是不可能了。
「前輩,您想要我們什麼交代?我二人可是受害者。」
莫姓中年人搖搖頭,「不,她是受害者,你不是,而且你先動的手。」
秦有道一直死死拉著靈念,阻止她說話,不是擔心她受牽連,而是怕她一根筋的性子起來,胡言亂語一通,再把眼前這個大好局面給破壞了。
「前輩,我也是被迫動手,他欲對我朋友行不軌,我想在場只要是個男人都不會袖手旁觀無動於衷,所以我不知自己需要交代什麼。」
這次他失望了,在場之人,雖然有感同身受,有同情他的,就是沒有響應的。
莫姓中年人自然也在關注場面變化,他冷笑道:「事出有因,這個因我已懲戒了,所以我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對昊天宗出手了,你不知該交代什麼,我告訴你,你犯了以下犯上之罪。」
這個罪名~
秦有道頓時啞口無言。
而在場的眾人也是心裡一稟,昊天宗畢竟是二等宗門。
這一刻,莫姓中年人才找回些身為昊天宗修士的優越感。
當然,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真的把秦有道殺了,誰知道又會引發什麼影響呢。
「以昊天宗的規矩,以下犯上者死。」
他說完這句話,場面還真的出現了不安的氣氛,畢竟兔死狐悲,尤其是之前起鬨的人,誰都怕下一個會輪到自己。
秦有道更是做好了隨時遁入洞天的準備。
至於靈念,好自為之吧。
他這麼想並不是為了保密。
當眾進入洞天本來就意味著把洞天的秘密公之於眾。
既然都公之於眾了,還怕多一個靈念知道嗎?
將靈念帶進洞天苟幾百年暖床不香嗎?
實在是他做不到,修為太低,帶條狗和兔子都讓他覺得很勉強,何況是人呢。
莫姓中年人眉頭皺了皺,他又道:「當然,我昊天宗也不是不講道理,雖然事出有因,但你以下犯上也是事實。
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秦有道心裡一動,也不再反駁,「多謝前輩活命之恩。」
「別急著謝,這是有條件的,如果你做不到,該有的懲罰一樣不能少。」
秦有道知道他要給自己出難題了,能理解,換作自己可能做的比他更絕。
「請前輩示下。」
莫姓中年人雖不爽,但是對他的態度還是很受用。
「以一月為期,你需要在四層獲取五百顆四品靈獸的獸晶,其中至少要包含十顆四品高階靈獸獸晶。」
五百顆四品靈獸獸晶,即便假丹修士都不一定能完成,何況還有四品高階,在場之人誰都知道這是在有意為難他,看秦有道猶如看死人一樣。
人就是這麼奇怪,如果莫姓中年人當場將秦有道殺了,可能會發生不可預料的後果,但換一種殺法,眾人反而覺得昊天宗的做法無可厚非,畢竟人家把機會給你了。
秦有道心神凝重,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應了,眼下沒有別的選擇,要麼生要麼死。
四品靈獸他殺過,兩腳爬蟲這個級別的湊夠五百之數應該不難,問題的關鍵是十顆四品高階靈獸的獸晶。
這時,在一旁苟了半天的黑袍男子走了過來,他先是給了秦有道一個友好的眼神,然後對莫姓中年人道:
「莫道兄,他只是一個練氣九層修士,這般要求是不是重了?」
「哦?田道兄這是惜才了?」
莫姓中年人也沒有托大,而是平淡道:「此子雖練氣九層,但能硬撼築基,還勝了,豈能當一般練氣弟子看待?」
尼瑪……
秦有道在心裡罵了一聲。
黑袍男子還要說什麼,莫姓中年人直接打斷他道:「田道兄,這是我昊天宗的家事。」
黑袍男子一頓,點了點頭,對秦有道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秦有道感激的向他點了下頭,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人家總歸是幫自己說了話。
然後大聲道:「前輩,我同意。」
莫姓中年人不奇怪他這個選擇,是個人都會答應,畢竟不用立死。
「好,那我便在此等你,現在你可敢報上你的名號?」
秦有道身子挺的筆直,大聲道:「有何不敢,我七尺男兒頂天立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通幽門毛不吹。」
沒辦法,在莫姓中年人問出那一刻,秦有道就想到了通幽門那個帶給他同類氣息的憨厚男子,同類相殺嘛,現在不坑一把,留著他過年啊。
靈念詫異的看了秦有道一眼,她沒想到他會報假名字。
她被秦有道這一波慷慨激昂的操作給鎮住了,還以為他會毫不猶豫的報名。
不過,她也能理解秦有道的行為,沒人想死,換作以前,她或許不會這麼想,遇到這種情況會毫不猶豫的報真名,但現在,她不確定了,可能也會像秦有道一樣吧。
這應該就是近墨者黑。
正想著,她發現莫姓中年人又看向她,心一緊,我該報誰的名呢?
「前輩,她乃我的好友,羽仙宗風曉芙,但此事我願一力承擔,不關她事。」
很多人鄙夷秦有道的行為,嘴上是護著靈念,實則把人家的底子都漏了。
人的忘性就是大,僅一會兒功夫,就忘了之前秦有道是替誰出的手。
當然,在場之人還有另一種表現,那就分屬於羽仙和通幽門的修士,有的詫異看著二人,有認識毛不吹和風曉芙的人則是震驚的看著二人。
就這麼不把我們當人嗎?
答案是~~對的。
秦有道對在場之人早就摸透了,看穿又如何,這是陽謀,你們不服可以站出來啊。
事實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舉報二人。
「羽仙宗,通幽門,呵呵,好啊。」
莫姓中年人淡漠道:「關不關她事,由我評定,而不是你,去吧,從今日算起。」
秦有道沒有動,而是問道:「前輩,如果我完成了,除了免我之罪,還有沒有別的說道?」
莫姓中年人眼睛一眯,仔細的打量著秦有道,他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這麼多問題,難道自己金丹修為還不足以鎮住他?
「哼,你還想要什麼說道?」
秦有道賠笑道:「前輩勿急,我是想說,我若得到五百顆獸晶,是完成了前輩的任務,可抵消我之罪沒錯吧?」
莫姓中年人有些不耐的點頭。
秦有道有道:「那只是,我是不是能用那五百顆獸晶向昊天宗換取靈石?」
莫姓中年人:……
眾人:……
……
秦有道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不理眾人奇怪的眼神,拉著靈念出了門戶,向不遠處的群山極速跳躍而去。
在秦有道走後,眾人像是失去勇氣般,一個個呆立當場,安靜的有點可怕。
莫姓中年人頓覺無趣,他向幾個築基修士擺擺手,幾人頓時再次就位,場面頓時恢復如初。
只是他很隱晦的向兩個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築基修士心領神會,眼中出現一絲陰狠,追著秦有道的方向而去。
他們的行為被所有人看在眼裡,但大家都集體無視,好像這才是正確操作。
只有黑袍男子遲疑道:「莫道兄,這又是何必?」
莫姓中年人冷笑道:「與他,給他增加些難度罷了,是金子,怎麼都會發光。」
黑袍男子沒有問出你把人得罪殘如何如何,因為他知道,秦有道二人生還的可能性不大。
追過去的兩人可不是築基兩層,而是築基八層。
心裡暗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