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姑妄聽之(1/2)
這金棺寺年久失修,之前有一次下大雨的時候,殿頂被雨水沖塌了,露出了一個大口子,從此便徹底荒廢了。
兵荒馬亂的年頭,糧食極度短缺,各家各戶經濟困難,金棺村的老百姓們也就僅能維持一個溫飽,終日為三餐奔波。
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閒工夫去重修廟宇,上香供奉神仙呢?
後來張小辮兒的前任師父死了,他年紀尚小,一個人在外面實在混不下去了,只能又回到了出生的老家,因為村里沒人肯收留,只能住進了破廟。
他推倒了廟中的泥塑的神像,鋪些亂草睡在泥台上,白天到各家各戶幫忙挑幾桶水,干點兒雜活什麼的,討口飯吃。
剛一進廟門,張小辮兒便很是熟絡的將新認的將師父讓到後殿,自己屁顛顛兒地跑到角落裡抱出一捆還算乾燥的茅草,手忙腳亂地鋪在泥台子上,請師父落座。
李長清也不客氣,摸了摸他的頭,腳尖輕輕一點,便騰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平穩地落在了泥台子上,看得張小辮兒眼睛都直了,連連鼓掌叫好。
他三兩下爬上泥台,湊到道人身前,也學著樣盤腿坐下,嘿嘿一笑,道:
「師父,我想學這個!」
李長清伸手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罵道:
「沒出息!」
「此小道爾,等你以後學了功夫,這些花里胡哨的為師不教你自然也就學會了,目光放長遠一些,你小子習武難道只是為了在人前顯擺的嗎?」
「嘿嘿...師父教訓的是,徒弟曉得了。」
張小辮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一對兒賊眼滴溜溜地轉個不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徒兒,那你告訴為師,日後你好學了武藝,想用它來幹什麼呀?」
「當大官,掙大錢,娶漂亮媳婦兒!」
張小辮兒沒有絲毫猶豫,張口便答,剛說完自知食言,猛地捂住了嘴,緊張兮兮地盯著道人。
壞了!
三爺一不小心把真話全說出來了,師父他老人家不會把我逐出師門吧...
想著,他額上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出來,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沒想到,李長清聽了卻啞然失笑,大聲說了一個「好」,看上去十分開懷。
「呼......」
張小辮兒這才鬆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跟著師父一塊笑了起來。
這時,李長清開口了:
「徒兒,你能對為師坦率地講出內心真實所想,毫不遮掩,這實屬難得,說明你有一顆赤誠之心!」
「而習武一道,若想走得高行得遠,正需要一顆至死不渝的赤誠之心,你年方十五,便有此心,將來一定能有大出息!」
「不僅武道,就算在名利場上亦是如此啊!」
說完,拍了拍張小辮兒的肩膀,露出一副為師很看好你的表情。
他能如此篤定,一方面是真這麼覺得,另一方面則是知道一些未來的事。
若歷史不變,自己沒有出現,張小辮兒這位生來便有大氣運之人,也會在一年後便會搖身一變,從身無長物的潑皮變成統領一營的將軍,然後跟隨左宗棠南下剿匪,北上收復新疆,立下赫赫戰功。
更別說以後還會一人掛三符,從一座西周貴族墓里挖出先天十六全卦,使之幾千年後重見天日。
有此卦在手,世間一切在他面前再無遮攔,權勢富貴也不過唾手可得。
所以,他倒不算說謊。
這張小辮兒一生氣運通天,逢凶化吉,遇難呈祥,那簡直跟開了掛一般!
就算是後代胡八一、司馬灰等主角團所有的氣運光環全加起來,也比不上他們老祖宗的一半!
不得不說,命運都是偏心的。
那邊張小辮兒聽到劍仙師父這麼一說,頓時樂得都坐不住了,咧開大嘴笑個不停。
那搖頭晃腦,喜不勝收的模樣,看上去無比滑稽。
連師父都說我張以後一定能大富大貴,那還能有假?
看來我張三爺,那命中注定是一生貴不可言!
「且住。」
李長清見差不多了,便抬手將他按住,笑眯眯地道:
「差不多得了,過於得意忘形可不是件好事啊,古今多少天才少年夭折於搖籃之中,你雖有富貴命,可究竟能不能成還要看具體的造化,以後的道路註定曲折坎坷,一不小心馬失前蹄,便是萬劫不復。」
「為師護得住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啊!」
張小辮兒心中雖然得意,但他是個聰穎機敏的人,早些年在江湖上混也挨了不少毒打,比年紀相仿的少年郎要沉穩一些。
此時聽了師父這一番話,覺得很有道理,當即俯首稱是,乖乖坐回了道人身邊。
李長清見徒弟神情,便知對方聽進了自己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他收張小辮兒為徒,雖然是系統的任務,但也有一部分真心,不然也不會費這些功夫去試探對方。
所幸張小辮兒沒有讓他失望,雖然有些浮躁、愛顯擺、過於市儈的壞毛病,但都無傷大雅,內心深處還是個善良、好學、尊師重道、聰明伶俐的好孩子,才德兼備,足以成為他門下的關門二弟子。
李長清很是滿意。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放心地將武功相傳了。
張小辮兒當然不會知道師父所想,兀自撓頭傻笑不已,今夜的經歷對他來說可謂傳奇,簡直就跟畫本一樣,這一波三折的劇情進展,讓他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
怎麼莫名其妙就跑進亂葬崗,倒霉被野狗追殺,又恰巧被路過的高人所救,還拜入了對方名下做了關門弟子...
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驀地,張小辮兒心中一頓,抬頭問道:
「對了師父,您還沒說咱們師門的名字叫什麼呢?」
「太虛。」
李長清緩緩吐出兩個字。
「太虛?」
張小辮兒點頭,喃喃念了一遍,忽而撫掌笑道:
「太虛,太虛,太即是大,虛即是天,太虛,即為天地大道,老子《道德經》中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由此可知,這『太虛』便是世間一切的起源。」
「這名字可真氣派,祖師們可真是胸懷天地,心向大海啊!」
「小子懂得還不少!」
李長清瞥了他一眼,心裡稍稍有些驚訝。
這馬屁拍的倒挺有格局。
「嘿嘿,徒兒以前跟著老道師父畫符時,曾偷偷翻看過一些道家經典,只是略懂,略懂,不及師父您的萬分之一...」
張小辮兒嘴上雖然謙虛,眼裡邊的得意卻掩飾不住,那嘴角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李長清懶得說他,搖了搖頭,便道:
「為師方才忘講了,徒兒,你現在既已入我門,自當為你取一個道號。」
張小辮兒聞言先是一愣,迅速反應過來後,正襟危坐,拜倒在地,恭聲道:
「請師父賜號!」
「嗯...」
李長清想了一陣,道:
「為師觀你面相中正,先天屬火木,相生相剋,日元旺盛,需土金來克泄,便叫個『金陽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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