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姑妄聽之(2/2)
「為師觀你面相中正,先天屬火木,相生相剋,日元旺盛,需土金來克泄,便叫個『金陽子』罷!」
「多謝師父!」
張小辮兒叩謝。
卻李長清又問道:
「徒兒,你可有大名?」
「沒有!」
張小辮兒直起身來抹了抹鼻涕,咧嘴一笑:
「徒弟是個孤兒,生下來就沒加過父母長什麼樣兒,兩個姐姐很小就死了,也沒有文化,後來流離失所,吃不飽飯,也就一直沒來得及取。」
「不過我在家排行老三,便對外自稱張三,同村的人還給我取了個諢號,叫張小辮兒,嘿嘿...」
「既然如此,為師便給你取一個,你看怎樣?」
李長清望著自己這個二弟子,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好,那好!」
張小辮兒點頭如搗蒜。
「你姓張,出生在這金棺村,住在金棺寺,現今拜入道門,為師便給你取一個單字『觀』,觀通棺,如何?」
「自無不可!」
張小辮兒得師父賜名,心中喜出望外,小臉兒都笑出花來了,拜倒在地一個勁兒地磕頭。
「我張三終於也有名字了!」
「張觀,張觀,嘿嘿真不錯!」
「喜歡就好。」
李長清急忙將他拉了起來,卻發現這小子不知何時,竟已眼眶通紅,早淚流滿面,嘴唇不住地哆嗦起來,表情激動中露出幾分悲傷。
「徒兒?」
他輕輕喚了一聲。
「我沒事師父...徒弟只是...太開心了!」
張小辮兒用袖子抹了把眼淚,用力吸了吸鼻子,抽泣著哽咽道:
「師父您不僅救了我性命,收下我這個無父無母,無家無財,人人唾棄厭惡的小潑皮作徒弟,還給我新衣服穿,還為我取名字,要傳我本事,張三長這麼大,還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我簡直,我......」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通,說到最後已經是情難自已,口齒都不清了。
「如此大恩大德,猶如再造,徒弟無以為報,唯願今生跟在師父左右,好好伺候您老人家!」
說完,又噗通跪在地上,嘭嘭嘭連咳了仨響頭,把腦門兒都磕紅了。
這一次,李長清並為阻攔,而是坦然受之,臉色愈發柔和。
待張小辮兒磕完,才伸手將他託了起來,微微一笑,略帶玩味地道:
「徒兒,你之前不是說,要做大官,掙大錢嗎?」
「要是一直跟在為師身邊,你的這些個願望可就完不成了。」
「這...」
張小辮兒眨了眨朦朧的雙眼,愣住了。
心裡掙扎片刻,狠狠咬了咬牙,面露決然。
「徒弟這條命都是師父給的,沒有師父,我張三早就死在亂葬崗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官位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張三不要也罷!」
李長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旋即笑道:
「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造化,強求不得,多說無益,應把目光放在當下。」
說著,他話鋒一轉,將此行來金棺村的目的告訴了張小辮兒:
「昨夜為師在瓮冢山中洞府閒坐,偶有所感,仰觀天象,見西北有紅星閃動,算定三天之後金棺村附近將有兵禍降臨,屆時四周百姓都將命喪九泉,所以特意出山趕來相救,這也是為師為何今夜會路過亂葬崗的原因。」
張小辮兒聽完,嚇得臉都綠了,頓時驚慌失措起來,對於話中真偽沒有絲毫懷疑,在原地急得團團亂轉。
師父這麼大能耐,何苦來騙他呢!
「師父,這可怎麼辦啊?!」
他早些年隨畫符老道遊歷四方,曾遠遠見識過亂兵交戰的震撼場面,那真是血肉橫飛,屍橫遍野,烈火熊熊,沒有親眼見過的人永遠也不會清楚。
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慘絕人寰!
撕心裂肺的慘叫哀嚎,四處紛飛的殘肢斷臂,無頭的將軍,殺紅了眼的兵勇...足以將人間轉瞬間化為煉獄!
現在聽說金棺村附近即將淪為亂軍血戰的戰場,不難想像張小辮兒的此時的心情會怎樣。
這些年他能活下來,有很大一部分靠金棺村村民的接濟,雖然他們時常對張小辮兒擺出一副厭惡的神情,實則卻對他照顧有加,都很可憐他悽慘的遭遇。
有時候張小辮兒實在餓得緊了,便會在晚上溜進村子裡偷雞吃,第二天主人家見到雞窩裡的老母雞少了一隻,自然知道是張小辮兒乾的,但往往只是罵他一頓,卻並不會動手將他趕出金棺村。
如此恩情,張小辮兒雖然口上不承認,還是記在心底的。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知恩圖報!
他張三雖為生計所迫,經常行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內心裡邊卻一直以君子自詡。
恩人有難,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突然聽到大禍將至,張小辮兒雖然心亂如麻,但在開始的慌亂之後,便漸漸冷靜下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決定。
「不行,我現在就要進村通知大家,讓他們趕緊去山裡躲起來!」
匆匆撂下一句話,張小辮兒掉頭就要往外跑。
「徒兒莫慌。」
李長清一把將他拉住,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此事干係重大,不宜操之過急,現在已是五更天,百姓皆已入眠,貿然前去驚擾不妥。」
「我等先在此休息一晚,等明日天明,為師再帶你進村,你且安心。」
說完,安慰地拍了拍張小辮兒,閉目開始養神。
「師父...」
張小辮兒叫了一聲,見道人始終沒有反應,垂著腦袋似乎已經睡著。
他也只能一聲長嘆,乖乖躺了下去,卻怎麼也睡不著,只要一閉眼,眼前便浮現出一片白骨血海,揮之不去。
卻終究是輾轉難眠。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李長清便帶著哈欠連連的張小辮兒進了金棺村,來到了村長的小院門前。
邦、邦、邦。
元寶自告奮勇,攀在道人的頭上用粗短的尾巴敲了三下柴門。
不多久,門扉內開,從裡面走出來一位年近六旬的駝背老頭,留著花白的羊胡兒。
見到來人後,微微一愣。
「這位小道長,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