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教辯經(2/2)
商刑說道:「其中最老的一個,已經有九十多歲,五十年前作惡一方,滅門屠戶只是等閒。罪名最大的是個反賊頭子,三十年前破縣屠城……」
「入寺最晚的不過三年,是個採花賊,一朝頓悟,便成了佛門僧人!」
「六扇門捕快將其緝捕時候,主持竟然以死威脅,說什麼既然放下屠刀遁入空門,凡塵俗世的律法就不該判罰!」
「按照大乾律,窩藏江洋大盜等同犯,窩藏反賊為抄家滅族之罪,」
「禪師,你覺得這主持該不該死?」
妙善眉頭一皺,商刑問的不是那些僧人該不該死,而是普渡寺主持。
佛門確是有些藏污納垢,妙善對此向來不支持,直接說當斬即可,還能彰顯佛門清淨。
說不當斬,直接違逆了大乾律法,憑什麼僧人窩藏罪犯不違法,很容易引起普羅大眾反感,於日後傳播佛法有害。
說當斬,不止顯得妙善心冷,寒了同門僧人的心。
更重要的是經過佛域神僧認證,大乾必然將此做成鐵案,將來寺廟發現江洋大盜,必然循此案判罰。
當真是窩藏也就罷了,佛門僧人有許多不知來歷的,誰知道是不是罪犯?
朝廷再黑心一些,故意放幾個罪犯成為僧人,再查上門來……、
商刑的聲音,傳入廣場上聽經眾人耳中,引起嗡嗡聲議論不斷。比起信奉佛門,律法公正嚴謹,更受普羅大眾關心。
顏文山撫掌笑道:「有趣有趣!老刑頭,你是如何想出此辯?」
「吾與你不同,從來沒有特意想過辯經勝負。只是發現了律法不嚴,難以罰惡,今日有域外神僧在,便特意來請教。」
商刑說話聲一板一眼,仿佛鋼鐵摩擦碰撞聲:「儒家天天空談治國,不如務實一些。」
「哼!」
顏文山冷哼一聲,沒有多說。
今日主要矛盾是妙善,否則按照他的脾氣,必然引經據典說的商刑啞口無言。
「商先生大善!」
妙善聞言,面露羞愧之色:「主持雖是行善,卻也縱惡。善行不抵業障,依律當斬!」
「多謝禪師!」
商刑僵硬的面上微微露出笑容,明明贏了,卻躬身施了一禮。
妙善此言,讓大乾律有言可依,必然大幅減少寺廟隱匿罪犯,可謂功德無量。
「商先生無需多禮,貧僧也有生出貪念,想要庇佑那主持。」
妙善說道:「幸好先生只為罰惡之言,點醒了貧僧,差一點就惹下業障。」
一僧一儒一法,一勝一負,可謂平局。
短短几句話,比起天花亂墜的講經,似乎更加平淡。然而在修士耳中,無異於道路之論,比起講經要玄妙十倍百倍。
從影響深遠論,好聽的經文也比不上幾句辯經。
「今日講經結束,諸位明日可再來,三日之後貧僧便繼續東行而去……」
妙善說完正待離去,忽然台子下方近處,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若是尋常位置,妙善或許不會注意,偏偏是緊挨真仙的座位,而且此人與真仙言笑晏晏,關係顯然非同尋常。
「禪師留步,小僧不戒,有佛法不明,想要請教一二。」
張誠雙手合十,姿勢端正,神態恭謹,可惜地上大片的菩提子殼,以及滾落椅子下的錫杖,很難讓人相信他虔誠信佛。
妙善和顏悅色道:「不戒法師請說?」
張誠說道:「小僧只問一句,修佛,可得長生麼?」
「長生?」
妙善心思一顫,認定此人就是受仙人指使,畢竟昨日才與仙人講過佛祖長生不死。
小心斟酌了語句,說道:「修佛不是為長生……」
話音還未落地,張誠就將明黃僧衣脫下來,露出裡面藏青色道袍。
「和尚?」
「道士?」
「張子長?」
「那就沒事了……」
聽經人群中有幾個煉神高人,認出張誠後,立刻就不奇怪了。
「……」
妙善當沒看見,自顧自繼續說道:「不過修佛可以得長生!」
「哎呀!怎麼起風了?有些冷!」
張誠說著話,將僧衣重新穿上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謝禪師解惑,日後必然勤加修行佛法。」
「不戒法師,貧僧觀你氣象不凡,便多言奉勸一二。」
妙善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色即是空,紅粉骷髏,以後少去春風樓,免得壞了佛法修行!」
「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笑聲,誰不知道春風樓,是洛京一等一的勾欄。
張誠不以為恥,反而面露喜色。
「不愧是佛域神僧,竟然也看我不凡?我自己看也是!」
「……」
妙善默不作聲的消失不見,與張誠說話,比顏、商二人還要心累。
商先生對著張誠微微點頭,施展挪移律法,回了稷下學宮。
顏先生讚許道:「你小子不錯,有時間去玉京書院做客!」
神僧講經第一日,便以此落下了帷幕。
天降金蓮的妙處,天花亂墜的異象,佛門經文的玄妙,以及佛儒法辯經,立刻傳遍了洛京大街小巷。
第二日聽經人數,翻了幾倍不止,擠滿了整個尚善坊。
京衙派人來維持秩序,比起昨日漠不關心,態度好了許多。
妙善冒佛門之大不韙,應下大乾律法,得到了朝廷官吏認可,確實與雲洲佛門有些不同。
當然流傳最廣的永遠不是正經事,誰沒事看嚴肅新聞,花邊小道消息才最有趣。
於是繼呂天成之後,洛京又多了位神人,名為不戒法師,只聽這法號便不同尋常,不戒酒不戒肉,以及最重要的不戒色。
一些腦子靈光的說書人,已經開始講述不戒法師的故事,贏得了滿堂彩。
題材來源很多,比如將某禁書中的主角,換成不戒法師,經過修改編纂,就成了喜聞樂見的新故事。
張誠對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意的與周易炫耀。
「老張我長生難得,又無鴻篇巨著傳世,想要證明世上來過,這就是個法子!」
「呂天成和不戒法師,就是老張留下的印記,會代替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