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刀說,可以上了!(1/2)
在先前的戰鬥中,蘆屋良看出。
黃毛君,或者說「山口大貴」,始終還有一線屬於他本身的理智。
不管是面對父母時的停頓,還是他臉上偶爾閃過的掙扎,都在說明,屬於黃毛君的人格,並未被徹底抹除。
還有最後一點意念殘留。
只是那黑色彼岸花的虛影,似乎有掌控人心的力量,一直在對他施加影響。
殘存的意識與它相比,就像是微弱的燭火,在寒風中搖曳,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好在現如今,黑色惡虎與彼岸花纏鬥在一起。
令它暫時無暇操控山口大貴的心智,便給予了蘆屋良一個機會。
見到山口大貴有所反應,蘆屋良:「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我是......」
男人臉上痛苦之色更重,沙啞的喃喃道。
「......我是誰?」
那個名字!
唯有它不能忘記!
唯有它一定要想起來!
男人痛苦的思考著,在一團亂麻的泥濘中,在滿是創傷、疼痛的回憶里。
每當他觸及到更深處的記憶時,有如實感的痛楚就會襲來。
「我是......山口大貴。」
在他想起姓名的一瞬間,身後由傷口構成的彼岸花紋路,再度亮起詭譎的螢光。
「大貴?你是大貴?」
不遠處,慌張的夫妻二人驚訝道。
聽到黃毛君的自語,加上一些不明顯的相貌特徵,他們終於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並非這對父母太過冷漠無情,只是他們哪裡能想到——原本已經成為通緝犯、走上極惡道路的大兒子,會突然以這幅姿態闖入家中。
身高超過兩米五,肌肉宛如花崗岩般突起。
面容猙獰可怖。
手臂更不再是人類應有的狀態。
夫婦二人實在難以把這模樣,和他們的兒子聯繫在一起。
「大貴!」
中年女人情緒在霎時崩潰。
「我錯了,我們錯了。」
「我不該那樣嚴格的對待你,我覺得那是為你好......」
這位母親想要伸出手,觸碰兒子的身軀。
她難以想像,兒子究竟是經歷了怎樣殘酷的遭遇,才變成眼下的模樣。
所謂的「養子」傳言,是真是假已然不重要。
這對父母,其實從未遺忘過山口大貴,並仍把他視作自己的兒子。
『殺了他們!殺光他們!』
山口大貴面部的掙扎愈發強烈。
心底,那個聲音笑得尖厲刺耳。
『別相信他們的話!你忘了他們從前是怎麼對你的嗎?』
『本該屬於你的玩具、你的鞋子、你的禮物,全都被你貪婪的弟弟奪走!別忘了你為什麼逃離這個家,為什麼選擇成為一個極道。』
『他們就是一群騙子!』
蠱惑的聲音,有如惡魔的低語。
連帶著過去那些不愉快不美好的記憶,一齊湧現。
山口大貴心中殺意沸騰,雙目充血。
理智快要再度被恨意和殺意占據。
「不要被它蠱惑了,黃毛君!」
蘆屋良喝道。
惡虎再度撲出,撕咬那朵詭異的曼陀羅花朵虛影。
在和觸鬚的糾纏中,惡虎渾身也遍體鱗傷,眸光不似先前明亮。
但它仍在堅定的戰鬥。
蘆屋良並非不想上去給山口大貴致命一擊,而是他現在的體力也消耗巨大,沒法發起有效的攻擊,眼中的「預讀之印」,仍未完全生成。
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倘若貿然進攻,反而可能使黃毛好不容易被喚醒的理智,徹底消散。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痛苦,你也一定不想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蘆屋良對山口大貴說道。
「你刻在現場的『殺』字,恐怕不只是想表達你的殺意,更是想......有個人能殺死你,把你從這種煎熬的困境中解脫出來吧!」
發生在房屋內戰鬥很短暫。
可就是在這樣短暫而激烈的交鋒中,蘆屋良用身體深深感知到了黃毛君的痛苦。
拳頭與肌肉的碰撞,便是肉身間的交流。
無需言語,也能夠領悟。
他像是身處於刀山火海中,越是前進就越是苦痛不堪。
但卻只能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被一步步牽扯著,殺死一個個無辜平民,墮入深沉漆黑的地獄。
山口大貴如遇雷擊,渾身劇顫,雙目紅得更加厲害。
這番話,像是一把利劍,刺入他的心坎里。
山口大貴何嘗不想擺脫這受控制的狂亂境地?
只是憑藉他本身的力量,每次想要反抗,都要承受回憶中的無數煎熬,而那聲音便會趁虛而入——
『只要什麼都不去想,把一切都交給我,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從而繼續沉淪在那虛幻的平靜中。
可他自己明白,這樣的「平靜」只會令他朝著地獄繼續墮落,背負上深深的罪孽。
山口大貴一直在渴望。
渴望有一個人出現,能讓他得到解脫。
門板上的「殺」字沒有寫完。
【殺了我!】
這才是他真正想表達的含義。
「所以,我來了!」
蘆屋良深深吸氣,向前一步,雙眼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既然你已經墮入阿鼻地獄,就由我來斬斷你的痛苦與罪孽!」
「幫你......徹底解脫。」
一縷皎潔的月光,恰好在這時從窗外照入房間內,恰好照亮少年的臉龐上。
就好像,他是這黑暗中唯一的光。
這景象,看得旁邊重傷的柴屋司心生震撼,為那股凜然的氣質所折服。
有種「心之所向」的感覺。
比起鏗鏘有力的氣勢、擲地有聲的話語,俊美的容顏在此刻反而無關緊要。
柴屋司升起莫名的衝動。
——這就是我想成為的人!
——這就是我應該追隨的人!
黑色曼陀羅花的影子,將山口大貴包裹其中,甚至都不在乎惡虎的撕咬。
它瘋狂的動用自身的掌控心靈的力量,想重新獲得這具身軀的控制,或者把他徹底變成一台殺戮機器。
山口大貴像是座小山站在原地,身體在顫抖。
準確來說,在詭異的扭曲、蠕動。
位於山口大貴皮膚之下的肌肉,仿佛不再聽從他的掌控,想要強行運動起來,擺脫這具肉身。
在表面上看,像是無數小蛇在皮膚下遊走,又像是異種的蟲豕要鑽破表皮。
畫面詭異而恐怖。
而他死死的咬著牙,額頭青筋暴出,把腳掌扣進了地板,對蘆屋良喊道。
「蘆屋君,殺了我!」
「趁我還能......控制住自己。」
汗水從男人的毛孔中滲出,很快就變成了血水。
在兩種截然不同力量的作用下,肌膚和血肉被撕裂開來,猩紅一片。
短短十幾秒後,山口大貴變成一個血人。
唯有雙目明亮,不復先前的混沌迷茫。
「借你的刀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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