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所謂,六國蚩蚩,為嬴弱姬!(2/2)
谷巤
「還有三天就大婚?至於這麼急切麼?」
陸羽很不合時宜的反問。
劉雪卻是微微一笑,「坊間不是說,萬年公主是個急不可耐,欲求不滿的女人嘛?」
話音落下…
紅燭既滅,大下午的,還很熱,竟有人沒羞沒臊的大被同眠。
…
…
冀州,鄴城,沮府。
沮府的書房格外的闊亮,體現出的是一種豁達氣質的廣博,牆上懸著大幅名家的手跡,書架上堆著竹簡,地上放著一塊殘破的石碑。
沮授「生前」很喜歡寫字,他的書法與北方一派,集百家所長的崔琰截然不同,走的是鍾繇、蔡邕一派的「飛白書」,大氣磅礴。
回到府邸時,他待在書房的時間也最多。
此刻,他的弟弟沮宗正蹲在地上,挽著袖子,親自擦拭著石碑表面。
他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儒生打扮,尚顯得有些稚嫩,他對著桌案上哥哥沮授留下來的拓文,一邊擦拭石碑,一邊感動的落淚。
他的背後有一個男人,樣貌英朗,一身黑袍,眼睛格外的犀利,如果用四個字形容,那便是「鷹視狼顧」!
除了司馬懿之外?還能有誰?
司馬懿是來拉攏他的…
不過…
儼然,沮宗並不歡迎他。
「司馬公子,你可知官渡之戰前,哥哥曾與我辯論過一番!」
唔?
司馬懿抬起頭,靜靜的聽。
沮宗的聲音還在繼續。「那時我兄長大散家財,說什麼『袁公在官渡勝利的話,我們就會有威無不加,但戰敗的話連自身也不能保住,真是悲哀啊!』,而我反駁他,說是『曹操的軍士馬匹不足我們,兄長你何必懼怕呢?』」
講到這兒,沮宗頓了一下,似乎是因為提到這些,想到了「殞亡」的兄長,而有些黯然神傷。
他輕輕的拍了下手中的灰塵,方才繼續道:
「兄長的眼界還是高明啊,那時候的他就看出了曹操的雄才,他告訴我,『以曹兗州的大略,又有挾天子為資本,我們雖然攻滅公孫瓚,但軍士疲倦,將軍驕橫,軍隊的破敗正在這一舉。所謂六國蚩蚩,為嬴弱姬,就是這樣。』」
沮授與弟弟沮宗的辯論中提到了一句「六國蚩蚩,為嬴弱姬」,這是漢代的辭賦家、思想家,王莽的好朋友楊雄在《法言》中的一句話。
意思是春秋戰國時期,山東六國把天下搞的亂糟糟的,使得姬氏周天子國力衰落,權威不再,最後反倒便宜了統一天下的嬴氏秦國。
沮授把袁紹比作「山東六國」,把曹操比作「嬴氏秦國」,堪稱神預言,堪稱超凡的眼界。
只不過…
講到這兒,「唉」的一聲,沮宗嘆出口氣。「兄長看透了這一切,卻依舊死在了曹操的刀下,司馬公子,你倒是說說可悲麼?可笑麼?滑稽麼?啊…哈哈哈…」
說到最後,沮宗苦笑了起來,樣子很難看…替他兄長不值,惋惜。
呼…
司馬懿輕呼口氣、
「沮公子見到我沒有當即報官,足可見,沮公子對袁氏如今的境遇也不報太多希望。」
「沒錯。」沮宗站起來放下袖子。「許家與田家與我兄長交情都不錯,他們都傳訊來了,告訴我,他們被你司馬公子救了!」
「伱能做到這一步,我很佩服,但…我沮家縱使不看好袁本初,但也不可能投你曹營的,曹操殺了我兄長,我無力報仇,總可以選擇獨善其身、置身事外吧?司馬公子覺得呢?」
整個鄴城都傳開了,沮授矢志於北,盡忠於國,被曹操給斬首於轅門。
他雖然死了,但他那「忠義」的名聲卻留下了!
當然,依著如今北境的民心…
這個所謂的「忠義」要在前面加上一個愚蠢的「愚」字。
可無論如何,沮宗是鐵了心,沮家絕不投曹!
「沮公子大義,這份兄弟情,我司馬懿聽著委實感動。」
踏踏…
司馬懿踱了兩步,笑著說道:「只不過,我這裡有一封書信,沮公子不妨看過以後,再做定論,否則…話說的太滿,接下來…怕是會有幾分尷尬。」
說話間,司馬懿擼起褲腿,從小腿處取下來一張紙,他主動展開遞給了沮宗。
「呵呵…」
沮宗冷笑,他一邊接過白紙,一邊輕聲道。「縱使是那陸子宇,那曹孟德的信?於我也無用,我是不可能投降的,我沮宗說到做…」
說到做到的「到」字還沒脫口…
沮宗的臉色驟變,他驚到了,他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這信?這信上的文字…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可…可這「飛白書」的筆法,他太熟悉了!
這段時間…每天他都會看兄長留下來的文章,這字跡不就一模一樣麼?
「咕咚」…
沮宗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吐沫,他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信…一封白紙上的信。
第一句:
吾弟宗,為兄安在!
安在?
安在!
一時間,沮宗感覺他要癲狂了,「安在」的意思就是…就是他哥哥還活著咯,活著咯…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明明許多消息傳回,他兄長被曹操殺了呀。
正因為此,他們沮家還成為了「忠義之家」,就連袁家三位公子都特地來悼念,這…這…
沮宗長大了嘴巴,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到底?到底怎麼回事兒?
「繼續看,你不是一直在整理你兄長生前的筆記麼?這麼一封新鮮的筆記就在眼前,怎麼不看了?」
司馬懿笑著說道。
沮宗牙齒咬住嘴唇,一列一列的看了下去。
這不看還好…
一看之下,委實嚇了一跳,一大跳。
他的兄長不光活著,還活的好好的,如今更是成為了白馬侯麾下,校事府的高官,監察百官,可謂是頗受重用!
這信箋中,還不止這些!
兄長要…要他替沮家完成一個任務,還說…還說這個任務一旦完成,沮家榮華富貴不止!
這…
這…
沮宗感覺他的手有點兒抖,倒不是說他不想去完成這個任務,而是…而是,他還是接受不了兄長死而復活這件事兒,這太驚喜了,驚喜到讓他不能自已的地步。
「司馬…不…仲達,仲達!」
一張口,已經不是司馬公子,而是更親密的仲達了。
「呵呵…」
司馬懿微微一笑。「我師傅從來教導我,凡事不能勉強!」
「如果,投誠曹營,沮家要實在勉強的話,那就算了,大勢不可避免,我找別人也一樣…」
呃…
司馬懿這話脫口,沮宗感覺他有那麼點兒尷尬,不,是十分尷尬!
叔父的這封書信一出,他沮家鐵定是要站在曹營這一邊的,赴湯蹈火,再所不惜。
可…
氣氛就尷尬到這兒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哈哈」
就在這時。「哈哈哈哈…」
司馬懿爽然的笑了。
「好了,收拾一下,按照你兄長說的做吧,此行去黎陽,你身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這事兒若是做成了,北境的大門洞開,曹營的鐵騎將踏遍北境的四州,若是輸了,曹營縱勝,也勢必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這…
沮宗抬起頭,他望著司馬懿。
千斤重擔猛地壓了下來,他害怕了…緊張起來了!
「啪…」
司馬懿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這一趟去黎陽,我會打扮成你的小廝,袁營中很少有人認得我!」
「何況…這一次的任務,你、我並不孤單,陸總長在袁譚、袁尚身邊都安插著咱們自己人呢!」
念及此處…
司馬懿的語調再度凝起。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