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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粗魯之人,直言不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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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我泱泱大明,建虜不過是一隅之地,兵不過十萬,人口不過百萬,如何與我大明拼消耗?這不是末將一人之見,乃是我東江鎮集體智慧的結晶。」

郭大靖正色說道:「連我東江鎮二三十萬軍民,建虜都消滅不了,又何至於使萬歲殫精勞神,朝廷疲於應付?末將願把詳細方略寫出來,還請方公公多多指教。」

「如此極好。」方正化不掩喜色,說道:「為國為君,郭將軍若有平遼方略,雜家也當上奏朝廷,為萬歲分憂。」

要的就是這個,咱也不和袁督師比吹牛,可搞出來的平遼方略,卻是實實在在的,比袁督師那虛頭巴腦的東西強百套。

郭大靖躬身拱手,說道:「方公公忠心可鑑,末將欽服備至。」

方正化趕忙謙遜了幾句,又與郭大靖等人談了一會兒,郭大靖等人便起身告辭。

「公公。」待郭大靖等人離開,蔣寶和便湊近方正化,說道:「這個郭大靖對朝廷心懷不滿,甚至對萬歲,也頗多怨言。」

沈宗貴也附和道:「這個郭大靖與毛文龍一樣,都是桀驁不馴之輩。」

方正化垂下眼帘,緩緩說道:「有些人口無遮攔,實話實說,雖不好聽,但卻如苦口良藥;有些人口蜜腹劍,把怨恨埋在心裡,卻最是可怕。」

「那這郭大靖——」沈宗貴疑惑地問道:「是哪種人?」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方正化擺了擺手,說道:「還需認真觀察,仔細揣摩。」

方正化確實沒有輕易下結論,僅憑見面的表現,以及時間不長的交談,就能判斷出一個人的內心和本性,顯然是草率的。

何況,他這個監軍太監也並沒有太大的權力。在金州這段日子,方正化也看出來了,東江鎮的將領們對他是恭敬有禮,但卻是敬而遠之。

這樣表面奉承、恭敬,卻有實話實情藏著掖著,方正化對此並不滿意。

而郭大靖見面後的抱怨發作,從另一方面也說出了東江鎮將士們的心裡話,讓方正化對此有了比較深的認識。

不了解東江鎮軍民的思想狀態,怎麼拉攏,怎麼收買人心?

出了方正化的臨時住處,沒走多遠,劉興祚便急著開口問道:「大靖,是不是有些過了?擔上對朝廷不滿,對皇帝怨忿的罪名,以後可不好辦。」

郭大靖淡淡一笑,說道:「說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相信方正化,還有崇禎皇帝,對此也心知肚明。自己乾的什麼事,自己不清楚嗎?」

「話雖如此,可——」劉興祚翻了下眼睛,說道:「還是憋在心裡好吧!」

郭大靖說道:「今日這般做,我已經想好,不會有什麼大的妨礙。當然,我還有備案,可沒想到會有單獨的聖旨給我。」

停頓了一下,他眯了下眼睛,說道:「放心,利弊得失我已經想清楚了,不會有事的。」

早就知道要與方正化見面,郭大靖自然會反覆考慮,假想見面後的敘談內容。

假設方正化是個比較正派的太監,確實是忠君愛國,確實有那麼點廉恥之心,那對於東江鎮的不公待遇,肯定是心懷愧疚,沒什麼底氣。

郭大靖實話實說,不管是抱怨,還是牢騷,都表現出了心直口快的武將形象,不作假,不虛偽。

至於什麼跋扈難制,身為武將,郭大靖要想大展拳腳,就根本不想有什麼掣肘牽制。

況且,這裡是東江鎮,他必須站在東江鎮的立場上說話,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巧言令色,被毛文龍等人看成是二五仔。

劉興祚為什麼不受待見,就因為毛文龍把他看成是朝廷的人,是來分權牽制他的。

平常就牢騷不斷,還口出不遜,到了監軍太監面前,又畏縮懦弱,奉承逢迎,豈不是給人以首鼠兩端的形象?

人設不能崩,郭大靖並不認為方正化,甚至是崇禎皇帝,能把他怎麼地。

如果方正化是個貪婪、陰險的壞蛋,郭大靖也不怕。有毛文龍和陳繼盛頂著呢,得罪了這樣的王八蛋,自己可能會更得到信重。

至於以後怎麼利用方正化,郭大靖也想好了。給方正化編些情報,能不能傳到崇禎耳朵里,能不能對朝廷的政策有所改變,他可就管不著了。

既然是監軍太監,想必會把一些風吹草動上奏,這是他的責任和職責,也是表示他工作賣力,忠心任事的方式,無關他對郭大靖的看法和態度。

關鍵,有了這個信息渠道,郭大靖要對付的就不僅僅是建虜,還有很快要上任的袁崇煥。

你五年平遼,吹牛也不跟牛商量,搞的什麼方略不過是在忽悠崇禎這個大傻子。

關於五年平遼,袁崇煥的方略並沒什麼新鮮,「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以守為正著,戰為奇著,款為旁著;法在漸不在驟,在實不在虛。」

可以說,袁崇煥學聰明了,平遼方略說得很籠統,留下了很大的改動空間。或者,也可以說成是轉圜的餘地。

很簡單,越是詳細的計劃,就越不容易改動,牽一髮而動全身。越是具體而微的論述,也越容易讓人看懂,挑出毛病。

顯然,袁崇煥這是吸取了天啟六年的教訓。

當時,袁崇煥上奏天啟帝,表示在關外屯田修城,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迫使後金投降。即便後金不降,也肯定會被明軍擊敗。

在袁督師的策略中,詳細地提出七個辦法,總結了屯田的好處,可以統籌管理,兵農合一,節省糧餉,還可以種樹阻隔建虜騎兵。

結果呢,在史書上被稱為昏君的木匠皇帝,沒有和崇禎一樣喜出望外,而是很冷靜地提出六個反問,打擊了信誓旦旦要屯田滅虜的袁督師。

隨後,天啟帝還作出了指示:「……這本內說奴子不降,必定成擒,諸臣諸不樂聞。以朕計之,奴未必降,降不足信也!戰必能勝,勝無輕談也;蹈實而做,需時而動正也,奇在其中矣……」

不得不說木匠皇帝十分聰明,看事也極明白,指示的意思很明確:他認為後金不可能投降,即使投降,也不能相信。

所以,通過和談讓後金投降是不可能的,戰爭肯定能夠勝利,但是不能輕敵,要做好長期苦戰的準備。

在批示的最後,天啟帝還告誡袁崇煥,要踏實做事情,再根據實際情況對戰略戰術進行調整和變動,才會收到效果。

可惜,崇禎沒有這樣的睿智和冷靜,被「五年平遼」的袁督師忽悠得暈頭轉向,以為終於得到了不世名將,視袁督師為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其實要分析袁崇煥的平遼方略是否可行,並不困難。只要逐條細問,管保讓袁崇煥不能自圓其說。

以遼人守遼土,是否意味著排斥外來將兵,只用遼東的土著軍官和士兵?

以遼土養遼人,既不敢與建虜野戰,如何保衛耕種的屯田,如何保證秋天的收穫不被建虜搶去?

至於什麼守為正、戰為奇、款為旁,就更加虛得說不出具體要如何操作了。

可惜,崇禎未見袁崇煥之面,已經召其回京,並任命其為兵部尚書兼任右副都御史,督師薊遼、兼督登萊、天津軍務。

也就是說,還未到平台召見,還未聽到「五年平遼」的煌煌大言,崇禎已經委以重任,倚其為遼東柱石了。

等到平台召見後,崇禎就只剩下賜尚方寶劍,以及蟒袍玉帶、銀幣等物了。

用人如此草率,崇禎的幼稚和操切,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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