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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看不懂的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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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朝廷怎麼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

天光大亮,雨已經停了。

楊默坐在破廟裡和張瘸子等人聊了一夜。

聊的內容也很簡單:從哪裡來,災情情況如何,一路上的見聞,以及為何他們那麼痛恨官府,寧願去找張角造反,也不願意去找官府救濟。

張瘸子倒是沒怎麼說話,反倒是他的手下,七嘴八舌說了很多。

中間還有人因為過度激動,以至於餓昏過去。

總結起來,答案就是:關中大旱,他們從關中來,災情很嚴重,餓死了很多人。一路上遇到許多和他們一樣的流民。

之所以痛恨官府,是因為他們去任何一個城,都會受到官府的驅趕,膽敢入境,格殺勿論。

這一路走來,很多時候餓死的,反倒不如被官兵驅趕殺死的人多。

楊默聽完很不能理解。

因為這不符合邏輯。

首先北隋的大環境是:因為常年征戰,人口銳減,朝廷想法設法的在提高人口。

而某地一旦出現災荒,即便是再拉垮的朝廷也不會說不救災,反而驅趕災民。

因為災荒,流民變成流寇,導致江山動盪的事,史書上比比皆是。

再者來說,人口,永遠是一個國家的基礎,在封建王朝更是戰略資源,朝廷和官府怎麼會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呢。

因此,當聽到這群人說一路上所有的城池都驅趕他們時,楊默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解。

甚至還向著旁邊自打知道自己身份就蔫巴了的柴茂全問道:「柴將軍,這合理麼?」

柴茂全已經被楊默嚇破了膽,唯唯諾諾的搖頭:「不合理,不合理。」

但當張瘸子冷哼一聲,吩咐手下抬上一個人來時,楊默沉默了。

這個人身受重傷,後背肩膀上插著一把箭。

柴茂全看了之後,確定是官兵所用的制式羽箭,沒敢說話。

「楊爺,你現在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去濟州了吧!」

張瘸子憤恨無比:「當初我一家老小,便是被官兵用這樣的箭射死的!」

提到這個話題,旁邊的流民也都跟著低下頭,顯然,他們也有親人死在了官兵手下。

血淋淋的現實讓楊默無言以對,更是無法理解各地官府的舉動。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這個時代的官會對民如此呢?

一座城是這樣,兩座城是這樣,張瘸子他們路過的所有城池,全都這樣。

楊默想不通,不管是用前世自己了解到的治國知識,還是靠著邏輯分析,他都想不通。

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符合邏輯。

他一言不發,周圍人也都不去打擾。

連柴茂全也小心翼翼的看著,唯恐這位李家大女婿一言不合,做出什麼自己意料不到的舉動來。

此時的柴茂全只有一個想法,回去之後就把那個告訴自己楊默是個廢物點心的傢伙乾死。

什麼只會編草鞋,什麼胸無大志,什麼膽小如鼠,什麼國公府里誰都看不起他,什麼連李娘子都不給他好臉色看。

一個扛著來俊臣腦袋從長安跑到太原的傢伙,一個在流寇之中談笑風生,遊刃有餘,氣勢一直壓著對面老大,一言不合就殺人的傢伙。

一個敢把性命壓在這,絲毫沒有任何畏懼的傢伙。

能他娘的是廢物?

自己之前還巴巴的給李娘子建議,李家乃是將門,大家都希望姑爺能來軍中任職。

暗地裡還和其他柴家來的客將們商議,楊默到了軍營該怎麼整治他,讓這贅婿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今日裡認識楊默之後,柴茂全十分慶幸當初李娘子沒有答應,只說是考慮。

如果當初答應了,娘來,只怕柴家的客將不到三天都得被他一人一匕首,全都送上天。

在柴茂全眼裡,楊默若是在軍中任職,單憑來俊臣這個功勞,就能做到比他高的職位。

更不要說他現在還是李娘子的未婚夫,若是惹他不高興,給自己一刀,誰也不會在意的。

相對於滿腦子胡思亂想,表面上十分拘謹的柴茂全,楊默就自然的多了——他壓根也沒有在意到柴將軍的變化。

楊默默不作聲的走到那中箭昏迷的男子旁邊,示意其他人讓一讓。

流民們看了看張瘸子,見他微微點頭,全都退到一旁。

「柴茂全,燒點熱水、把剩下的酒拿來...」

心裡有事想不通,楊默就不怎麼喜歡說話。

掏出匕首來,在旁邊的火上烤了烤。

眼前這個中箭的人命很硬,這種情況下都沒有死。

摸了摸他的額頭,很燙,又讓人準備了濕布通過物理降溫。

前世里他雖然不是醫生,但亞丁灣的醫療條件很差,他從一個小海盜爬到一方霸主的位置,學到了很多東西。

比如戰場急救、接骨夾板,甚至還有簡單的體內取彈外科手術。

親眼看著楊默手法熟練的將這昏迷男子身上的箭傷處理好,旁邊的柴茂全更是對他驚訝萬分。

這個姑爺,高深莫測啊,居然連如此複雜的箭傷都能處理的如此完美,厲害,可是比他們軍隊裡的軍醫還要厲害。

楊默心裡想著官兵驅趕流民的事,也沒有繼續了解下的欲望。

處理好那流民的箭傷,張瘸子等人看他的眼神也都有點變化。

「你們這,還有病人麼?」

楊默聲音很平淡,這是他的習慣——心裡有事想不通的時候,總是喜歡找點事干。

「有,有!」

張瘸子趕緊點頭,向著手下人道:「快,讓他們快來!」

沒多久,手下人扶著一些身上有傷的流民走了過來。

這群人跋山涉水,路上又渴又餓,從坡上跌下來,遇到兇猛野獸,都會受傷。

甚至還有一個被野豬頂到了大腿,好在沒有傷到要害。

「跌打損傷的我可以治,這些腹瀉得病的我治不了。」

有了事干,楊默也不去想官府迫害流民的事,一邊吩咐柴茂全帶人砍樹做夾板,一邊扒了柴茂全的絲綢內衣在大鍋中煮了做繃帶。

整整一天的時間,便幫著上百個流民處理好身上的傷病。

了解的越多,楊默心裡對這一路上流民遇到的官府從疑惑慢慢的變成了痛恨。

這一百多人里,居然有三十多人都是箭傷,甚至刀傷。

有的傷口已經化膿,必須切掉胳膊才能活。

現在一直挺著,完全就是活受罪。

但以現在的醫療水平,楊默完全束手無策,只能簡單的給他們的傷口做一個處理,而後看著他們哀嚎,慢慢的喪失生命力。

更讓他無力的是,這三千多流民中,近乎一半人生了病,輕則腹瀉,重則咳血。

大災之後有大疫,在古代,這算得上是至理名言。

再加上他們連吃的都沒有,喝的水更沒有什麼講究。

深入了解的越多,楊默的臉色越平靜。

以至於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柴茂全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讓砍樹絕對不劈柴,讓燒水絕對不砍樹,讓他脫了絲綢衣服,楊默一吩咐,他直接盔甲都不脫就把衣服抽了出來。

跟在楊默後面見他處理這些傷員,柴茂全心裡由最初的畏懼變成了佩服。

尤其是見楊默絲毫不在意那些病人的傷口有些腐爛發臭,親自用匕首刮掉,流民的哀嚎撕心裂肺,他卻面不改色,連握著匕首的手都沒有任何的顫抖。

楊默的形象在他心裡無限的放大,最後佩服中帶著些許崇拜。

一直忙活到下午,依舊還有幾十個流民在排隊,楊默的手累的不聽使喚,腦袋也有些暈。

但卻依舊咬著牙堅持著。

周圍的流民見了也於心不忍,多次想要開口,卻都被楊默凌厲的眼神嚇住。

天色黑下來,破廟內鴉雀無聲,被救治的流民也都咬著牙忍著痛,豆大的汗水往下流。

柴茂全主動端起一碗熱水:「楊...姑爺...喝點水吧。」

他也清楚,以李秀寧的性格,一旦見到趙莫帶回去的東西,必然知道錯怪了楊默,莫說楊默要糧食,便是要星星,李秀寧也會給他摘下來。

功過分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這是李秀寧為什麼能夠在軍營中威信極高的原因。

「柴火也不多了,給他們喝吧。」

楊默沒有抬頭,依舊聚精會神的處理著眼前流民的傷口。

很可惜,他中的箭傷太嚴重了,就算處理好,沒有青黴素,他也活不過今晚。

這種無力,讓原本就精疲力盡的楊默更加難受。

想了一天,他依舊想不通,為什麼各地官府會幹出這種事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破廟內衝進一個人來,興奮無比,以至於說話都結巴起來:「糧食!外面路上,官兵押著糧食,糧食來了!」

蹭的一聲,破廟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柴茂全也很是激動,命保了,大小姐果然派來了糧食,自己不用死了。

處理著傷口的楊默抬頭看了他一眼,劫後餘生來不及高興的柴茂全瞬間嚇的蹲下,將手裡的樹枝夾板趕緊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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