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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看不懂的男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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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著傷口的楊默抬頭看了他一眼,劫後餘生來不及高興的柴茂全瞬間嚇的蹲下,將手裡的樹枝夾板趕緊放好。

「姑爺,我,我錯了。」

「不要說話,好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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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寧帶著馬三寶進到破廟的時候,楊默正將全神貫注著給一個跌斷腿的流民接骨。

臉色慘白,手因為脫力有些抖,額頭上的密汗慢慢滑落,匯成汗珠順著眼皮往下流。

破廟內散發著一股惡臭,楊默卻像是聞不到一般。

李秀寧從未這種樣子的楊默。

柴茂全見到自己上司進來,本想起身行禮,但一想到剛剛楊默的吩咐,雙手按住固定的樹枝一動不敢動。

相對於李秀寧,現在的柴茂全更害怕楊默。

他剛剛親眼目睹楊默親手送走一個流民。

那流民已經無藥可救,拖到現在生不如死。

楊默在幫他處理完傷口之後,將僅有的熱水餵給他喝後完,那流民已經說不出話來,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這位姑爺露出笑容來,說了個十分有趣的笑話,引得破廟內原本沉悶的眾人笑出聲來。

就在那流民也跟著露出笑容時,匕首便插進了他的胸膛。

穩准狠,沒有絲毫的猶豫。

柴茂全見過殺人不眨眼的,卻從來沒見過這種臉上掛著十分燦爛的笑容,說著笑話就把人殺了的。

在自己麾下三大營中,身為客將的柴茂全等人對自己的尊敬,李秀寧是十分清楚的。

柴茂全見到自己後,居然一動不動,這讓她有些意外。

但李秀寧並沒有在意,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楊默身上。

她走到近前,從春梅手裡接過手帕,蹲下身子給他擦著腦門上的汗。

楊默這才注意到李秀寧的到來,有些意外。

手上依舊沒有停歇:「你怎麼來了?這裡那麼臭...」

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的責怪。

「你說要糧,我便帶來了。」

李秀寧的聲音也很輕。

「嗯,長安沒事了吧。」

「世民來信說一切都好。」

「那就好,當時他們人太多,常亮那賊只能就地殺了。」

「嗯...」

「你出去吧,沒事,糧食來了,這些人就得救了,這裡那麼臭,不是姑娘家待的地方。」

楊默說完,抬頭看了看春梅:「春梅,帶你家小姐出去。」

春梅看了看李秀寧,見她微微搖頭,趕緊上前:「姑爺,我給你擦汗。」

說著接過李秀寧手裡的手帕,輕輕的擦拭著楊默臉上的汗。

楊默不再說話,繼續處理著躺在地上流民的傷口。

李秀寧站在一旁,突然間,她感覺有些看不懂這個叫做楊默的男人——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婿。

自己確實在那日將三軍調到太原城內做好起兵的準備後,便寫了一封休書。

那時在她看來,楊默是跟著來俊臣去長安了。

為了一個王爵,便要去跟著來俊臣在朝堂上證實李家早有謀反之意,更有謀反之舉的事實。

這樣的男人,不早早休了,那點本就虛假的名分,留著何用?

讓楊默在朝堂上正氣凜然的說出他雖然與自己有婚約,卻為了所謂的朝廷大義,可以大義滅親的話麼?

自己退了婚,傳告天下,為的就是讓人認為他的所謂誣告是懷恨在心的報復。

這樣最起碼還能給父兄一個反駁的理由。

當然,這裡面還有專屬於姑娘的泄憤私心——就算北隋的律法中,即便是贅婿,妻家也沒有寫休書的權力,但她李秀寧偏偏要做這樣的女子。

可是,現在的事實卻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不一樣。

楊默不僅沒有去長安,不僅沒有為了王爵出賣李家,出賣自己。

反而帶著來俊臣的首級回來了。

而且一路風塵僕僕,衣衫襤褸,渾身血污,顯然是歸途很不順利。

他一個文弱書生,是怎麼撐下來的呢?

李秀寧在想,如果自己是楊默,回來之後面對著這樣的局面,會怎麼想?

一定會很憤怒吧。

自然是要憤怒的,說不得還要大鬧一番,離開李府。

畢竟這世間,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忍受被未婚妻子寫休書的羞辱,即便是以身為質的贅婿也接受不了。

但李秀寧卻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憤怒。

仿佛來俊臣之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自己寫休書的事,也從來都沒有聽到過。

這樣一個男人,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姑爺,你綁的真好,比城裡的大夫還要好。」

春梅擦著楊默臉上的汗誇讚道。

楊默處理好流民的傷勢,慘白的臉露出難得的笑容:「這些都是我平時編草鞋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都是些雕蟲小技。」

李秀寧坐在旁邊,她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著這個叫楊默的男人。

自己這個未來的夫婿,以前的性子確實有些柔弱。

他終究是宗室血脈,從小應該也是聽著自己祖上的事跡長大的。

這般年紀,即便以編草鞋為生,心裡大抵也是有抱負的。

被父親搶抓過來,做了贅婿,縱然表面上不表現出來,內心之中多少也應該有些抗拒吧。

他來太原這些日子,因為這個身份,平白受了很多的白眼。

莫說其他人,便是自己,很多時候也有些瞧不上他。

...

李秀寧想了很多,思緒萬千,但不管如何,現在終究是她錯了。

「公子,所謂和離之書,是秀寧之過,萬望公子見諒。」

說完之後,更是站起身來,表情無比肅穆,衝著他一躬到地。

態度之誠懇,著實楊默很意外。

沒想到這位軍人出身的姑娘,居然會行此大禮。

在此之前,他還在想,見到李秀寧的時候該怎麼辦?

離開李家?

不說自己從理性和感性上分析,遠在長安的李淵也不會同意的。

所以自己考慮離開或者留下,並不現實,他壓根就做不了主。

再說了,錦衣玉食、衣食無憂的日子,不香麼?

就算李秀寧已經寫了休書——聽起來也可笑,自己這個還沒成親的人,居然被未來的妻子休掉了。

明明北隋的律法中就有規定,便是入贅的兩口子過不到一起去了,這休書也是贅婿寫的好不好。

大小姐的這封休書,壓根就不合法呦。

生氣麼?

說實話,是有點生氣的。

但他終究是活了兩世,靈魂上又是個經歷了生死的三十多歲的大叔。

面對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在那種情況下的激動之舉,是可以理解的。

換做自己是李秀寧,得到自己未婚夫跟著敵人跑了,很可能去告密換取富貴,也很生氣。

更重要的是,有這封休書在,就算不合法,即便自己真如他所料,配合來俊臣到了長安作證李家造反,李二也能拿著這件事說他是挾私報復。

給李家爭取到迴旋餘地,不至於被來俊臣一棍子打死。

李秀寧能夠為了李家可以和自己這個陌生人成親,同樣為了李家,寫一封休書昭告天下,行為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更何況人家小姑娘知道了前因後果,這不就來跟自己道歉了麼?

而且當著自己那麼多下屬,那麼多流民的面,態度還如此誠懇,即便有氣,楊默也沒了。

忽而有些感慨:華夏這優良傳統,咋就傳著傳著,傳沒了那麼多呢?

前世的那些小姑娘,能夠知錯就改的,可是真的不多呀。

「姑娘言重了。」

楊默趕忙起身將李秀寧扶起,碰到她的手臂,雖然隔著衣服,但夏日的衣服薄如輕紗,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柔軟。

真好...

算一算,兩輩子加起來,得有五年的時間沒碰過小姑娘的手。

坐了一天沒吃沒喝的楊默,突然起身,只覺得天旋地轉,直接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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