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初見端倪(1)(2/2)
這是古斯塔夫從塔普特北邊帶來的一種新業態,他也以此奠定了自己在落塵區的老大地位。「致命失誤」里可供整幫人馬一面喝酒,一面討論如何下手;或者只是大吹大擂一番。
他們喝醉時,會大聲爭論從後面勒死人的最佳手法,或是在酒水食物中用什麼毒藥效果最好。
他們會公開嘲笑維克塞斯國王宮廷中的荒唐事,他的稅收計劃,或是跟拉姆齊大陸其他城邦簽訂的外交協議。
他們會把骰子和碎雞骨當作軍隊,重演整場戰役,大聲宣布在埃斯特公爵向右推進時,他們會往左轉;或是當艾拉維拉軍團戰士下次衝進落塵區進行清洗活動時,他們會如何站穩腳跟,守住陣地。
但無論在酒精、斯庫瑪致幻劑中陷得多深,無論幻覺帶來了多麼輝煌的地位和能力,都沒有人膽敢向古斯塔夫大佬提出任何建議——哪怕只是讓他更換馬甲上的一顆紐扣。
漢斯走進這個用帳篷搭建起來的經營場所,他走在最前方,後面跟著約翰和考爾德。三人在擁擠的人群中穿行,就像艘大帆船後面拖著兩條小艇。酒館南邊有間高出地面的木板小屋,門洞被帘布蓋住大半,不受外界干擾。門口有幾個人站崗放哨,銳利的目光不時掃過大廳,雙手從不遠離公開地、甚至有些招搖地帶在身上的武器:匕首、飛鏢、銅棍和木棍、短劍、短斧,甚至弩弓——從精巧的窄巷刺客式到巨大的屠馬式一應俱全——在考爾德看來,那些大傢伙足以在岩石上穿個洞,用在酒館的打手混混手裡完全就是浪費,除非是想要將酒館裡的客人串成肉串放到架子上烤。
雖然現在還是白天,但是這地方已經聚集了許多落塵區的「正派人」,他們從吧檯到賭桌再到某些操持皮肉營生女士的小隔間,如此循環往復。酒館老闆、妓女、強盜、賭棍、老千和其他下等騙子就像篩子一樣過濾著他們的金錢,直到這些人兜里空空蕩蕩,腦袋昏昏沉沉。他們來如漲潮,去如退潮,只留下一堆銅和銀(偶爾也會有血)的殘渣,標誌著自己的存在並且樂此不疲。
「這地方就是古斯塔夫收稅的地方,」漢斯心想,「他想所有落塵區的幫派收稅,以此來壯大自己並且企圖向外開拓事業。他就像是一輛戰車一樣橫衝直撞。只不過,行駛到到潟湖區,遇到了休·胡德先生的朋友,在下水道里翻了車。」
從某種角度來說,「致命失誤」算是一座紀念館,陳列著人類工藝在關鍵時刻的各種失敗。
它的四壁上掛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紀念品,每件都講述著一段娓娓動聽的傳說,而且均以「差強人意」作為結尾判詞。
比如,吧檯上掛著一整套鎧甲,左胸處被弩箭串了個方形孔洞。一些立柱掛著斷劍破盔,再加上船槳、桅杆、船柱和風帆的各式殘片。
考爾德的眼睛一直盯著那間可疑的木板房,在「致命失誤」里轉悠了一圈,他也算摸清了這裡的人員配置情況。於是半身人湊到了領頭的漢斯身旁。「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裡吧?」
漢斯嘿嘿一笑,搖了搖頭,反而指向了位於一個帳篷酒館邊角處的貨攤子。
那是「沒戲」-哈爾扎的貨攤,他的這份營生是古斯塔夫老巢里的一個重要地標。
「儘管這地方有著許多貨攤——它們都是為了給各個幫派提供銷贓服務——它們不僅出價更為公道,而且絕大多數也沒有這麼暴躁乖戾的老闆,但再沒有一間鋪面距離大佬的權力寶座如此之近,隨便扔塊石頭都能到達。」漢斯低聲向考爾德解釋著,「那些『正派人』把自己巧取豪奪來的財物跟哈爾扎兌現,還能保證有人把自己的業績報告給古斯塔夫。為自己勤奮負責的形象添磚加瓦,對任何盜賊來說都不是壞事。」
無論颳風下雨,無論那個貨攤所在的位置是否漏雨漏雪,只要「致命意外」營業,那個哈扎爾都會一直坐在自己的馬紮上面。他周圍有一圈用酒桶木板拼起來的板子,把自己圍得嚴嚴實實,活像口棺材。貨攤隔板上面插著欄杆,透過在狹窄窗戶上遮著髒乎乎的帆布簾,可以聞見擺在桌子上的銀器上光劑、黴菌、劣質薰香和老年人的體臭味道。
哈爾扎本人是個膚色雪白的老頭,有雙淺色大眼睛。他臉上的每條皺褶和紋路似乎都齊刷刷地垂向地面。「沒戲」這個外號,得自他估價和放貸時給出的吝嗇方針。
曾經有人對他如此評論:如果哈爾扎腦袋上挨了一箭,他寧可乖乖坐好,等那支箭自己掉出來,也不願意為一塊紗布向醫師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