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絕不負(2/2)
「都是媽媽讓我裝出來的……」珏不負嘟囔著走到水盆邊緣,幾下就把自己臉上的殘妝洗掉了,「媽媽說,作為花魁要穩重,要重視禮儀,不能像個野丫頭一樣蹦蹦跳跳……」
「她真是你媽媽嗎?」
「不是啦。」珏不負坐到了月夜身邊,和月夜一樣靠著床,「青樓里規矩就是這樣的,我們都要叫那個人媽媽。」
洗掉妝的珏不負反而變得好看了不少,本來那些過於濃厚成熟的妝就不適合她這個年齡段的少女。
「這我倒是略有耳聞。」月夜點點頭,「可以珏兒姑娘的才氣,為何會淪落青樓呢?」
「絲竹之藝有何用?這亂世之中,哪有我這等弱女子存活的空間呢。」珏不負搖搖頭,「家裡人都在戰爭中去世了,沒有其他親戚願意養我,我還不想早早嫁人。於是我便一路風塵,靠僅剩的那點錢和賣唱得來的賞錢四處流浪。直到媽媽看中了我的嗓子,把我帶回了比翼軒。她給我提供了樂器和食宿,我便要當比翼軒的花魁。」
「珏兒姑娘可想過離開這裡?」
珏不負有些淒涼地笑了:「離開?離了這兒,我能去哪呢?我又靠什麼養活自己呢?況且,誰來給我出贖身的錢呢?我可是這比翼軒的搖錢樹啊……」
月夜之前聽過一句話。說男人有兩個臭毛病,一是拉良家婦女下水,二是勸風塵女子從良。他看著珏不負的眼睛,心中暗嘆了一聲。不管這話前半句對不對,至少這後半句是真的一針見血。
「我一定是喝多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他心裡自我安慰了幾句,隨後開口道:
「我。」
「月夜哥哥!?」珏不負立刻轉過頭,睜大了眼睛,「你知道我多少錢嗎?」
月夜解下了洛城春夜,放到了珏不負的手裡:「夠嗎?」
「這……這……」珏不負瞪大了眼睛,「月夜哥哥……你……你何苦用這麼名貴的笛子,來贖我這和你只有一面之緣的風塵女子啊!」
「你先說夠不夠。」
「確實是夠的……」珏不負說道,「但……不值得啊……真的不值得啊……」
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來,跪坐在了月夜的對面,用手摸著月夜的臉:「公子若是想摘了小女子的紅花,小女子給就是了,何必作踐這笛子。」
她的手開始去解月夜的衣服,嚇得月夜連忙抓住了她的手。要是說月夜沒有欲望,那確實是不可能。這天生媚骨的姑娘,早就撩撥得月夜心痒痒了。可是俗話說色字頭上一把刀,況且這話如果換到他身上,這刀指不定是九字兼定還是匕首還是黑焰長劍呢。
「我是真心的。我是一個樂團的主人,若是有珏兒姑娘加入我們樂團,那必然能讓樂團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月夜看著珏不負的眼睛說道,「況且……你既然喊我哥哥,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這風塵之地沉淪,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以一介死物,換一位少女鮮活明麗的未來,完全值得。」
「……嗚嗚嗚哇——」
珏不負低下頭,沉默了幾秒,撲倒在月夜懷裡大哭了起來。月夜思考了一下,輕輕抱住了她單薄的肩膀。
良久,哭聲漸漸止息,珏不負抹著眼淚站了起來。她走到自己的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來了一個狹長的木盒,雙手捧給了月夜。月夜打開一看,竟然也是一支玉笛。
這笛子是紫玉製成的,有著臘一般的光澤,閃爍著明亮和淡柔的紫色光彩,自帶一股自然及落落大方的美感。紫玉本身的花紋和精細的雕刻,在笛子上構成了一幅月兔奔月圖。整體竟與月夜的洛城春夜不相上下。
「這是我珍藏的,可以比肩我生命的東西,甚至它能超越我的生命也不一定。」珏不負說道,「它一直都是我貼身藏著的,連媽媽都不知道我有這個東西。既然月夜哥哥要為我贖身,那這支玉笛便送給哥哥。」
「它有名字嗎?」
珏不負輕輕搖了搖頭。
「那就叫它『絕不負』好了。」月夜思考了一下說道,「也只有姑娘的芳名,才能配得上它了。」
「好,就叫絕不負。」
珏不負輕輕地把絕不負系在月夜腰間,隨後走到梳妝檯邊上,開始收拾東西。她把各種名貴首飾還有金子裝進了一個好幾層的大盒子裡,把牆上的琵琶也取下來放好。最後,她從床邊牽出了另一根吊繩。
「這根吊繩連著一個叫做贖身鈴的鈴鐺,所以我們管這根繩子叫贖身繩。」珏不負有些出神地看著它,輕聲道,「這裡每個姐姐的床邊都有一根,之前也隔三差五便能聽到贖身鈴的聲音,讓我羨慕得緊。沒想到,我居然也有拉響它的一天……」
她回過頭笑著看向了月夜,舉起了贖身繩:「月夜哥哥,我們能一起拉動它嗎?」
月夜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了這根紅色的繩子。
「叮鈴~叮鈴~叮鈴~」
這鈴鐺和剛剛叫老鴇的鈴鐺聲音明顯一樣,聽起來就像是出籠小鳥歡快清脆的鳴叫。不一會,老鴇就出現在了門口。但這一次她沒有說話,而是敲了三聲門。
珏不負也沒有應答,而是打開了門上的小門,把洛城春夜遞了出去。隨後珏不負輕拍了一下門。
門外沉默了十幾秒,隨後老鴇像是很不情願一樣,在兩扇門上各敲了一下。
這叫一拍兩散,意思是這女子從此和這青樓再無關係。
辦完了例行得儀式,老鴇開口道:「珏兒姑娘真是好福氣,月公子也果然出手不凡。現在外面人不多,兩位可趕快從後門離開。若是到了晚上,奴家可就不好和那些要看珏兒姑娘的人解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老鴇離開了。珏不負轉過身,笑意盈盈地看著月夜,說道:「好了,從今往後,珏兒便是哥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