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王舜臣(2/2)
權知蘭州也說得過去。
面對李逵的坦率,王舜臣又驚又喜,他以茶代酒,恭敬的一口乾了之後,對李逵躬身道:「卑職能夠去邊塞已經是萬分驚喜,不敢奢望顯貴。卑職這次來,一來是護送大人;二來也想請教大人,卑職去了蘭州之後該怎麼辦?」
「練兵,練騎兵。」李逵打量了一陣王舜臣,對方給他的感覺很熟悉。並不是他們認識,而是李逵見過類似的人。性格沉穩,氣息悠長,尤其是一雙星目格外明亮。他很快就想起來,龐萬春也是這副樣子,隨口問:「你擅長騎射?」
「大人目光如炬,卑職確實最擅長的是騎射。」
王舜臣原本對李逵武力有點懷疑,可是從他看自己幾眼,就能看出他的路數,頓時驚為天人。像李逵如此目光如炬之人,在殿前司內肯定有,畢竟大宋禁軍的武將都在殿前司掛職。但是文官之中,卻也能看出他的跟腳,這讓王舜臣不由在心中感慨。
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李逵能夠立下如此功勳,其能是浪得虛名?
可是接下來,李逵的話卻讓王舜臣驚慌失措起來。只見李逵輕描淡寫道:「騎射,契丹人擅長,党項人也擅長,就連吐蕃人,也擅長。你覺得和他們比,你有優勢嗎?如果由你練兵,能否比契丹人、党項人訓練的輕騎更驍勇?」
這話,王舜臣說什麼也不敢接。
他是馬軍指揮,是宋人。在騎射上,根本比不上草原民族擅長。之前還信心滿滿的王舜臣不由的緊張起來,如果讓他拋棄騎射,他在殿前司之中,根本連被關注的機會都沒有。
可以說,他一身的本事都在騎射之上。
可李逵卻自顧自道:「我在青塘的時候,麾下猛將龐萬春,十連珠,一口氣能射出十支箭矢,中者**。但是在和青塘吐蕃交戰過程之中,他卻發揮不出該有的實力。甚至還不如在金明寨之戰之中,在步兵方陣之中的作用。你可知道原因?」
「難道是……青塘人之中有比他更驍勇之人?」王舜臣自問,他的箭術雖好,但真要是比過龐萬春,也沒底。
龐萬春從一個親兵,靠著功勳兩年時間躋身五品將門,要是沒有真本事,如何能有此殊榮?
而他不一樣,王家是將門。
他二十多歲就進入了殿前司,官居六品校尉。
花費這麼多年,才擢升到五品將軍。王舜臣琢磨,自己是多半不如龐萬春的。
李逵冷冷道:「謬也!青塘吐蕃將軍到士兵,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人比得上龐萬春的箭術精湛。但是你不要忘了,這是千軍萬馬之間的交戰。一個人再強大,能左右上萬人交戰的結果嗎?你再厲害,能讓你的士兵和你一樣厲害嗎?如果做不到,那麼就是用我大宋的弱勢,與對手的優勢去交戰,結局如何,你應該猜的到。」
「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反之亦然。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你用敵人擅長的手段去進攻敵人,必然會遭受最慘痛的失敗。就是這個道理。」
章惇之前看中王舜臣,恐怕就是這個人擅長草原騎兵戰法。就是輕騎騎射。但問題是,人家才是祖師爺,你這是去祖師爺面前班門弄斧。
王舜臣原先打算去了青塘就訓練輕騎兵,然後去吐蕃跟人死磕。
聽了李逵一席話,頓時如夢初醒。可問題是,他要是拋棄騎射,難道是要去訓練重騎嗎?章相是說過,要訓練重騎兵,但重騎兵的消耗可不是小數,大宋能組建多大規模的重騎兵?
人少了,不頂用。
人多了,用不起。
猶豫再三,王舜臣請教道:「敢問李大人,重騎克制輕騎,卻不如輕騎靈巧,難道對付草原騎兵,必須要出動訓練極其困難的重騎嗎?」
對於騎兵來說,輕騎兵是最好訓練的,騎射更是騎兵之中最為簡單的科目。相比之下,重騎兵的訓練極其嚴苛,體力,協同,甚至戰術都要極高的標準。
拋棄容易訓練的輕騎兵,轉而投入重騎兵的訓練。要是練出來了也就算了,要是練不出來,豈不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李逵呵呵笑道:「草原天清氣不足,重騎兵肯定是跑不動的。我只是告訴你,用草原人擅長的戰術,很難正面打贏草原人,因為他們比我們更加熟悉這個戰術的優缺點。但大宋比吐蕃的武器和鎧甲更好。你按照這個思路去想辦法,或許能找到破敵的機會。」
「另外,我不用人保護,大宋能打劫我的賊子還沒生出來呢?等到前面的河灘,你就下船。」
這是真話。
青唐城作戰的時候,騎兵交戰不能持久,就是這個原因。李逵倒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海拔太高,空氣太稀薄,重騎兵的消耗成倍的增長,一旦一擊不中,會被輕騎『放風箏』耗死。
王舜臣乘興而來,沒想到被李逵的一堆問題給難住了。
回去的時候愁眉苦臉的,心事重重。
而一路無話,果然,沒人敢打劫李逵。
平平安安地帶了沂水縣的碼頭,李逵帶著人就去李家莊。
如今這座莊子,完全被果園和房子給占滿了。本來莊子就不大,原先是巡檢使韓大虎的莊園,現在應該叫三姐夫了。莊子的農田都被院落給占據了,變成了一個沂水,乃至沂州最大的李氏族人聚集區。
莊子中心位子自然是祠堂。
而在靠近祠堂附近的一個大宅,豎著一根旗杆,門口的牌匾上書兩個大字,李府。而進入大門,二層院子的正廳赫然掛著四個字的牌匾——進士及第。
這在沂水縣,絕對是獨一份。
要是在沂州……算了,沂州第一家族是琅琊顏家,他家祖宗是顏回,根本就不是李逵這等鐵匠兒子能夠相提並論的豪門高閥。
三叔公下船的時候,偷偷換上了他的官袍,進入宅子之後,放眼望去,竟然沒有李雲的爺爺李利德在場,頓時氣勢如虹的質問趕來迎接的五叔李林:「你六叔呢?為何不來見我?」
李林識趣的湊上前討好道:「三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官比你小,沒有你的傳喚,哪敢來啊!」
「好小子,一年沒見,長進不少。」
三叔公在前廳爽朗的大笑起來,這份憋屈足足攢了有一年多,直到如今才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