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買命錢(2/2)
「住嘴!」李續賓火了,砰一聲拍案而起:「韓秀峰說你們兄弟跟他有些誤會,本官剛開始還不太信,現在本官信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胡先生已問得清清楚楚,你們兄弟當年在巴縣做腳夫,本應遵紀守法,可你們竟三天兩頭跟巴縣本地的腳夫械鬥。你們的大哥是跟川幫腳夫當街械鬥時死的,是非對錯,官府早有定論,堪稱咎由自取,跟韓秀峰沒半點關係。」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吳忠肝想想還是不服氣,又忍不住說:「要不是他,打死我大哥的那個川幫瓜娃子,早給我大哥償命了!」
「虧你還曉得打死你大哥的是個瓜娃子,既然是瓜娃子,失手打死人就不用償命。何況你大哥之死,本就事出有因。」李續賓越想越火,指著他們怒罵道:「你們倒好,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都已經做上朝廷命官了,非但不思反省,還念念不忘,遷怒他人。甚至擅自調兵,企圖截殺奉旨回京的朝廷命官。要不是韓秀峰念你們的大哥確實死的有些冤枉,要不是本官及時差人攔住,韓秀峰早將你們給一鍋端了!」
「李大人,這兒是湖北,不是巴縣。」
「都什麼時候了還嘴硬,你當他手下那一千多團勇是吃素的,你當他手下火器團的那些洋槍是燒火棍?」
胡大任生怕李續賓火了真會要吳家兄弟的腦袋,連忙道:「吳忠義,吳忠肝,據胡某所知韓大人非但沒有借李大人的刀,砍你們兄弟腦袋的意思。反而擔心你們兄弟一時糊塗犯下大錯,到時候會連累李大人甚至中丞大人!
要知道你們現在不是百姓,而是李大人麾下的都司、千總,你們要是犯糊塗釀成大錯就算韓大人不跟你們計較,別人也不會錯過這個彈劾李大人甚至中丞大人的機會,到時候一個治軍不嚴一定是跑不掉的。」
吳忠義這才意識到李續賓為何要幫著韓四說話,急忙道:「卑職糊塗,求大人責罰。」
吳忠肝則覺得眼前這一切跟當年在巴縣是那麼地相似,當年茶幫和湖廣客長也是這麼拉偏架的,赫然發現就算這官做得再大也拿韓四沒辦法,可想到要是不聽勸別說報仇,恐怕今夜真得交代在這兒,只能硬著頭皮道:「卑職糊塗,卑職錯了,求大人責罰。」
「責不責罰回頭再說,先說說天亮之後讓本官怎麼跟韓大人交代。」
「卑職,卑職去給他賠罪。要殺要剮,由著他便是。」
「你們兄弟整天想著要他的腦袋,他可從來沒想過要你們兄弟的腦袋,他要你們兄弟的腦袋又有何用?」
「那讓卑職咋辦?」
見這兩兄弟像兩塊榆木疙瘩,李續賓氣得牙痒痒。
嚴樹森不想再耽誤工夫,冷不丁來了句:「既然想賠罪,不能沒點誠意。剛從你們營里搜出的那兩千多兩銀票和一千多兩散碎銀子,天亮之後嚴某和胡先生幫你們送去,就當是你們送的程儀。」
「我們還得給他送銀子,他升官發財,我們還得給他送程儀?」吳忠肝哭笑不得地問。
「說是程儀,其實是你們兄弟的賣命錢,難不成你們兄弟的命不值三千兩?」
「老三,別再說了,一切聽胡先生和嚴先生的,錢沒了咱們可以再賺。」
見吳忠義還算懂事,李續賓淡淡地說:「你們兄弟這幾天先在大營呆著,哪兒都別去,等風聲過了再回營接著領兵。」
「卑職遵命。」
……
今天韓大人不但要啟程,川東團練左右二營也要跟李續賓手下的湘軍換防。
陳占魁、陳天如和張彪、李天寶等人起得很早,潘二更是一大早就起來幫著清點、整理韓秀峰的行李和乾糧。
想到今天中午就能動身,最遲再過十來天就能回緊挨著巫山的巴東,團勇們一個個興高采烈。被選中隨韓秀峰一起進京的團勇更激動興奮,一吃完早飯就背著行李和兵器守在「帥帳」外頭。
韓秀峰又跟陳占魁等團首交代了一番,正準備出去跟接下來要回四川的團勇們道別,李續賓、胡大任、嚴樹森帶著五百多湘勇和五十多騎八旗馬隊到了,韓秀峰急忙微笑著出迎。
「韓老弟,這是李某的一點心意。」
「如九兄,您這是做什麼,秀峰受之有愧。」
「應該的應該的,等老弟到了京城見著皇上,還望老弟幫我等美言幾句。」李續賓拱拱手,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那個八旗武官,接著道:「胡中丞擔心老弟這一路上的安危,特命參領德平率五十騎護送老弟一程。」
「卑職德平,拜見韓大人!」
「德平兄無需多禮。」韓秀峰將德平扶起,回頭笑問道:「如九兄,中丞大人正值用人之際,這個時候抽調馬隊相送,合適嗎?」
「石達開已經退兵了,據探報葛店賊營已空空如也,我等接下來只要一心一意圍城,抓緊時間準備攻城,而攻城馬隊又幫不上什麼忙,所以老弟無需客氣。」
李續賓話音剛落,嚴樹森便遞上一份禮單:「韓大人,吳忠義、吳忠肝兄弟本打算前來相送的,可李大人剛給他們派了個差事,今天是真抽不開身,只能托樹森跟大人您致個歉。」
韓秀峰接過禮單,打開一看,發現裡面竟夾著厚厚一疊銀票,不假思索地說:「他們兄弟賺點錢也不容易,嚴兄,勞煩你幫我還給他們。」
嚴樹森以為韓秀峰嫌少,低聲道:「韓大人,這也是他們兄弟的一番心意!」
「這銀子秀峰真不能收,」韓秀峰合上禮單,塞到嚴樹森手裡,回頭笑看著李續賓道:「如九兄,他們兄弟不但賺點錢不容易,能有今日更不容易。把銀子還給他們吧,讓他們好好給朝廷效力。」